刑场上的血腥味还未彻底褪去,朱雀大街的槐花香已漫进了皇城宫墙。
夏侯澹立在御书房窗前,指尖捻着一片新落的槐叶,听内侍念完春闱放榜的结果,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带着威压的弧度。
“都中了?”
“回陛下,全数登科!”内侍捧着榜单,声音里满是惊叹,“头甲三名中,李云锡二甲第七,尔岚二甲第十二,杨铎捷三甲第三,岑堇天三甲第二十一,汪昭二甲第十九!五人全数入榜,这是大夏开国以来头一遭!”
夏侯澹转过身,龙袍上的金线晃过冷光,想起三月前那场朝堂清洗——旧党伏诛,六部空出大半要职,朝野人心惶惶,人人等着看他如何收拾残局。而他偏借春闱由头,将藏在暗处的智囊团尽数推到台前,既是给旧党余孽一记警示,也是为大夏朝堂注入新血。
“传朕旨意,明日早朝,五人一同觐见。”
次日天未亮,贡院外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尔岚一身青色襕衫,束发玉冠,眉眼间是沉淀了三年的沉静。她女扮男装赴考,从落第无名书生到二甲进士,熬过无数流言与试探,此刻站在人群里,脊背挺得笔直,全然不见往日里面对朝臣时的小心翼翼。
身旁的李云锡身着月白襕衫,神色沉稳。出身寒微的他,靠着夏侯澹相助才得以入考,此刻金榜题名,眼底是藏不住的光亮,却又时刻记着吏治严谨,步履间尽是稳重。
杨铎捷背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铁剑,剑穗随着脚步轻晃,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全写在脸上。他本是夏侯澹身边护卫,跟着主子习得一身武艺与谋略,连带着经义策论也突飞猛进,中第后虽难掩雀跃,却也懂得收敛锋芒,只悄悄瞥了眼身旁几人,眼底满是不服输的劲儿。
岑堇天依旧是那副病容,面色苍白,唇色浅淡,身上的官服宽宽绰绰,衬得他愈发单薄。他手里没攥着种子,却将袖口拢了又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料——方才出门前,他刚从试验的田地里掐了几株燕黍幼苗,藏在袖中,此刻满脑子都是回去试种的念头,对周遭的热闹与金榜题名的荣耀,全然没放在心上。
唯有汪昭,一身素色襕衫,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是历经世事的淡然。他此刻还未展露外交之才,只是眉眼沉静,不见丝毫浮躁,望着宫墙的方向,心里盘算着如何在朝堂站稳脚跟,而非急于展现自身所长。
五人站在一起,像五柄初露锋芒的剑,各有棱角,却又隐隐相合。
“听说这五人都是陛下亲自举荐的?”
“难怪这般出众,原来是陛下的人!”
“旧党倒了,陛下的新臣上来,大夏总算有了新盼头。”
议论声中,五人相视一眼,跟着传旨太监,一步步走进那座曾遥不可及的大夏皇城。
宣政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目光齐齐落在丹陛之下的五人身上。人人都想看看,这五位被帝王力捧的新科进士,究竟有何能耐。
夏侯澹坐在龙椅上,声音沉稳有力,穿透殿宇:“尔岚。”
“臣在。”尔岚躬身叩首,声音清亮。
“你以女子之身立足朝堂,为学子团奔走,胆识与才学皆出众。今授翰林院编修,入阁协理政务。”
话音落,满朝哗然。女子入仕已是破天荒,更遑论入阁!尔岚抬眸,撞进夏侯澹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半分戏谑,只有全然的信任。她重重叩首:“臣,谢陛下隆恩!定不负所托!”
“李云锡。”
“臣在。”李云锡躬身,语气恳切。
“你出身寒微却通吏治,深谙民生疾苦。今授户部主事,协理田赋钱粮。”
李云锡心头一热,想起夏侯澹为他更名、助他入考的恩情,想起宫门口呵斥非议庾晚音的宦官时的心境,此刻只觉热血翻涌:“臣定当恪尽职守,为大夏民生谋福!”
“杨铎捷。”
“末将在!”杨铎捷朗喝一声,腰背挺直,眼底尽是锐气。
“你忠勇护主,武艺过人。今授殿前司副尉,暂领禁军操练之事。”
杨铎捷叩首应声,声音震得殿宇微响:“末将定以性命护陛下、护皇城!”
“岑堇天。”
“臣……臣在。”岑堇天的声音带着病气,微微躬身时,袖中露出一截燕黍的嫩叶,被他慌忙拢了回去。
“你潜心农事,钻研燕黍,心系万民。今授司农寺丞,专管农事推广,朕拨银万两供你调配。”
岑堇天猛地抬头,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眼眶微红。他一生所求,不过是让百姓免受饥馑之苦,此刻陛下不仅给了他名分,更给了他实现理想的底气,颤抖着叩首:“臣……谢陛下!臣定当竭尽所能,推广燕黍,救万民于旱涝!”
“汪昭。”
“臣在。”汪昭躬身,语气平静。
“你胆识过人,心思缜密。今授鸿胪寺主簿,掌朝贡往来文书。”
汪昭叩首谢恩,眉眼依旧沉静:“臣谢陛下,定当谨守本分,妥善处置文书往来。”
旨意宣读完毕,满朝文武再无异议。
夏侯澹走下龙椅,站在五人面前,目光锐利而温暖:“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朕的左膀右臂,是大夏的新生力量。朕的江山,便靠你们一同撑起。”
五人齐齐躬身:“臣等,定不负陛下所托!”
阳光透过宣政殿的窗棂,洒在五人身上,也洒在夏侯澹的龙袍上。这场朝堂血洗,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而这五位新臣,将成为大夏未来的中坚力量。
“退朝。”
内侍唱喏声落,百官依次退去。尔岚五人留在殿中,看着夏侯澹转身走向后殿,才相视松了口气,眼底都带着释然。
没人知道,这场科举背后,夏侯澹布下了怎样的棋局;也没人预料到,这五位初登朝堂的新臣,会在日后掀起怎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