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朝的催生风波刚平息几日,宫里头的风平浪静,反倒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流。
夏侯澹以太子天资卓绝、根基未稳,需专心教养,且自己与皇后年岁尚轻,不必急于绵延子嗣为由,当众驳了一众老臣的奏请,语气笃定,半点转圜余地都无。明眼人都能瞧出,这位年轻帝王,是打心底里不愿让皇后再受生育之苦,满心满眼的偏宠,根本不加掩饰。
这一幕,落在了暗处的胥尧与端王夏侯泊眼中,各有滋味。
胥尧立在宫墙暗影里,指尖攥得骨节发白,他望着御书房内君臣议事的方向,眸色沉沉。他早知萧伊湄心属夏侯澹,可亲眼见着帝王这般明目张胆的偏爱,心头仍是翻涌着不甘,却也只能压下——他连光明正大入宫见她一面的由头,都寻不到,只能这般远远望着,徒留怅然。
而夏侯泊,自被萧伊湄从黑化的边缘拉回,那颗浸满孤寂与恨意的心,早被她的温柔与通透焐热。他从不会像旁人那般刻意讨好,只以最平淡的方式,守着这份心意,日日寻着合理由头入宫偶遇,从不越矩,却也从未放弃。
这日午后,日头温和,洒在宫道旁的海棠花上,落得满庭芳。
谢永儿自打穿来,就没闲住过,原书中她命途多舛,早早殒命,如今得了新生,反倒成了宫里最自在的人,整日拉着庾晚音在宫中闲逛,说是熟悉宫苑景致,实则是想瞧瞧这皇宫,到底和她记忆里的《东风夜放花千树》有何不同。
庾晚音本是抱着几分探究的心思陪她,两人缓步走过抄手游廊,刚转过弯,便撞见了廊下的一幕,脚步齐齐顿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眼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只见萧伊湄立在廊下石阶上,乌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肤若凝脂,眉眼清冷如月,身姿窈窕,站在那里便如一幅淡雅的古画。
她手中捧着一个青瓷茶罐,正对面前的夏侯泊微微颔首,语气清和,不带半分疏离,却也分寸得当:“端王有心了,只是外臣频繁出入后宫,恐落人口实,往后这些琐碎之物,不必再专程送来。”
夏侯泊身着暗纹锦袍,往日里那股孤狼般的冷戾尽数敛去,眉眼间是难得的温和,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执拗,目光落在她身上,澄澈又认真:“娘娘于我有救命之恩,更待我如常人,无半分轻视与利用,这点心意,不足挂齿。臣只愿娘娘顺遂安康,别无他想。”
他的语气坦荡,没有半分僭越,却藏着深沉的心意,任谁都能瞧出其中端倪。
躲在廊柱后的庾晚音与谢永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惊,险些失声。
在庾晚音的认知里,她穿来的《穿书之恶魔宠妃》中,夏侯泊是阴鸷狠绝、野心勃勃的反派,一心只想推翻傀儡太子夏侯澹,登顶帝位,冷漠寡情,从不会对任何人展露这般温情,更别说对一个后宫女子如此低声下气,满心在意。
而谢永儿更是惊得攥紧了手中锦帕,指尖泛白。她的剧本《东风夜放花千树》里,夏侯泊是妥妥的男主,智计无双、杀伐果断,本该与庾晚音联手,颠覆夏侯澹的统治,是她命定的牵绊,也是她一生悲剧的源头。可眼前的端王,哪里有半分书中的狠厉与野心?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清冷出尘的萧皇后。
两人心中的原著剧情,在此刻彻底崩塌,蝴蝶振翅八年,早已将一切改得面目全非。
“这……这还是我们认识的端王吗?”谢永儿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拽着庾晚音的衣袖微微发颤,“我的书里,他明明是要跟你联手的,怎么会对萧娘娘……”
庾晚音也满心震撼,她看着廊下姿态从容、自带风华的萧伊湄,再看看一改往日性情的夏侯泊,终于明白,自打萧伊湄穿来,这个世界的轨迹就彻底偏了。萧伊湄就是那个最大的变数,不仅改写了夏侯澹的命运,连本该是反派或男主的夏侯泊,都被她彻底改变。
她更没想到,萧伊湄的魅力,竟能让这般孤高狠戾的人,甘愿收敛锋芒,默默守护。而且看这情形,对萧伊湄心存爱慕的,绝非夏侯泊一人,方才她们入宫时,似乎还瞧见了胥尧的身影,只是对方不便露面,早早退去。
两人僵在原地,满心都是震惊,看着廊下那一幕,彻底意识到,她们手中的剧本,早已作废,这深宫之中,最特殊的从不是她们这些穿书者,而是这位看似清冷,却自带光华,改写了所有人命运的萧皇后。
萧伊湄自是察觉到了廊后的动静,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对夏侯泊道:“端王能心存善念、安稳度日,便是最好,本宫心领了,你且回吧。”
说罢,便转身缓步离去,身姿窈窕,步履从容,自带一股明月照人的清辉,没有半分扭捏,也无半分得意,只如对待寻常友人一般,淡然处置这份心意,清冷又通透,尽显她的从容与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