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从宽

上元灯潮渐退，沿街花灯仍明灭如星，萧伊湄任由夏侯澹牵着往马车处走，两人步子放得轻缓，暗卫散在街巷暗处，隔了足够远的距离，半点听不到二人交谈。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刚才到底跑哪去了，我找得快急死。”夏侯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私下里才有的直白担心，面对萧伊湄向来没有半分帝王架子，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全然随意，显然，以他对她的了解，真相绝不是她在人前说的那样。

萧伊湄偏头看他，灯火落在她清冷柔和的眉眼间，添了几分灵动浅淡的笑意，没有半分宫妃的拘谨：“被人潮冲散了，刚好遇上夏侯泊，他邀我去楼上歇了歇，避了避人。”

“端王？”夏侯澹脚步微顿，眉头轻蹙，却没有半分猜忌，只是直白地问，“他没对你怎么样吧？那人心里憋的东西多，我一直怕他钻牛角尖钻出事。”

“能怎么样，”萧伊湄淡淡应声，语气平静无波，“就是说了些陈年委屈，我点了他两句，希望能让他少往歪路上走。你放心，我有分寸，也有自保的本事，他动不了我。”

她说话从不大张旗鼓彰显聪慧，只淡淡几句，便足够让人安心。夏侯澹最清楚她的性子，清冷却不寡淡，温柔却有锋芒，从不会刻意彰显什么，却总能把所有事都稳稳兜住。

“我信你。”他松开牵她的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隔绝开街边零星的行人，“就是一想到你单独和他待着，我心里就不踏实。这宫里宫外，我就你一个能完全放下心的人。”

萧伊湄没说话，只是轻轻往他身边靠了靠，这份无声的亲近，比任何言语都更显信任。两人并肩走在灯影里，她身姿窈窕，乌发垂落，明明是绝色倾城的模样，却半点没有矜持有余、灵动不足的呆板，一举一动都是现代姑娘自然舒展的样子。

行至桥头，晚风拂过，她忽然轻轻蹙了下眉——不是冷，是心口处那枚灵犀母蛊轻轻一震。

下一秒，一道清晰又带着几分小大人沉稳的心念，直直撞进她心底。

【湄儿娘亲，你们怎么还不回来？刚才那太后想让她的掌事太监带我去长乐宫，被我撒泼打滚，打发走了。】

【灯会好玩吗？记得给我带盏灯笼，不要太幼稚的那种……算了，是你们挑的就行。】

是夏侯殷。

她这个一岁的儿子，根本不是什么懵懂幼儿，可相处下来竟是慢慢的有了孩子气。当年在庆国与同伴演假死戏时，道具被替换，弄假成真，一睁眼便在胎中，想是母体中有传闻中的先天灵气，他曾经习武时的霸道真气慢慢恢复，如今虽只有一岁，心智是成年人，身手根基更是远超寻常孩童，平日里藏得极深，只在与她心蛊相通时，才会展露真实模样。

萧伊湄心底一软，以心念轻轻回他：【知道啦，娘的宝贝殷儿最厉害，我们马上回宫，灯笼给你挑最精巧的。太后那边有我和你爹，不用你动手，你现在是孩子，就要有个孩子样，只要你健康无忧的长大，我们就已经很开心了。】

子蛊轻颤，像是少年人被戳穿内心防线后的轻哼，很快归于平静。

夏侯澹察觉到她神色微变，侧头低声问：“怎么了？殷儿又闹你了？”

“不是闹，”萧伊湄轻笑，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是太后派人去宫里试探，被他打发走了，还在跟我报备，装小大人呢。”

夏侯澹闻言低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奈又骄傲的暖意：“这小子，比我还能装。也好，有他在宫里盯着，比暗卫还管用，毕竟没人提防着一个一岁的孩童。”

两人不再多言，加快脚步往宫门口走。一路无话，却丝毫不显尴尬，彼此信任早已刻进骨子里，无需多言便知对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