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命定之子

皇后派来的太医的为她脉枕，而萧伊湄的放在桌案下的左手掌心已沁出了细汗。

她垂着眼，听着老太医捻着胡须报出“喜脉”二字时，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蛊虫在同时乱爬，又麻又乱。

“依眉姑娘这是……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老太医笑得满脸褶子，看向一旁侍立的宫女，“快些回禀皇后，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宫女应声匆匆离去，萧伊湄却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一个多月。

掐算着日子，恰好是她穿来那天。

那夜的屈辱和混乱，竟以这样荒谬的方式，在她身体里结下了一个牵绊。

她猛地抬头看向屏风后，夏侯澹的身影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她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脸色——大概和她一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剧情”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明明已经演得很好了。

自那夜之后，她顶着“依眉”的身份，每日低眉顺眼地在东宫侍奉，夏侯澹则继续扮演着那个被脑疾折磨得喜怒无常、对她充满嫌恶的废物太子。两人在太后面前假意针锋相对。

私下里却抓紧一切时间筹谋——她借着苗疆秘术，偷偷采集了夏侯澹的血样，用着古代简易版的的道具，正一点点排查慢性毒药的成分；他则利用偶尔清醒的间隙，暗中联络那些对太后不满的老臣，试图抓住对方的把柄。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可这肚子里突如其来的孩子，却像一道惊雷，炸得他们的计划摇摇欲坠。

送走太医，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夏侯澹从屏风后走出来，脸色果然难看，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怒，有烦躁，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无措。

“怎么办？”他哑声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这皇后……她果然没安好心！”

萧伊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抚上小腹，那里还一片平坦，却已经孕育了一个小生命。荒谬归荒谬，可这个孩子是她在这个陌生时空里，第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存在，若在现代，她还在苗疆，族人和阿妈都在身边，或许不会有这么大的感触。

“慌没用。”她抬眼看向夏侯澹，尽管内心已经掀起巨大波澜，可面对比她还紧张的少年时，眼神清明，压低的嗓音在此刻寂静的室内愈发镇定人心，“现在该想的是，皇后会怎么做。”

夏侯澹被她的磁场带动，沉下心来，电光火石间想到了什么，攥紧了拳，指节泛白：“她想把这孩子当成新的傀儡。等孩子生下来，她一定会抢走。”

这和萧伊湄猜的一样。魏后无子，却偏要在闯进权力的角逐场，无非是想复制一个至臻版“夏侯澹”——一个从出生起就被她牢牢掌控，乖顺听话的傀儡。

“那我们就……让她抢。”萧伊湄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让夏侯澹一愣。

“你说什么？”

“既然她想要这个孩子，我们就给她。”萧伊湄缓缓道，“但孩子是我们的，不是她的。有我的蛊虫在，孩子不可能与我们离心，我们可以假装顺从，让她放松警惕。趁她忙着筹备如何‘抚养’这个未来的傀儡时，我抓紧时间给你解毒，你也趁机巩固势力。”

她顿了顿，抚着小腹的手轻轻收紧：“孩子在我肚子里一天，我就有一天的利用价值。皇后暂时不会动我，这反而是我们的机会。”

夏侯澹看着她，少女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只有超乎年龄的冷静和算计。他忽然想起她刚穿来时，被自己掐着脖子还敢骂出“国骂”的样子，那时只觉得她野，现在才明白，这份野性里藏着的是临危不乱的韧劲儿。

“可你……”他想说“你怎么办”，话到嘴边却卡住了。他知道萧伊湄的意思，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可让她怀着孩子留在皇后面前当棋子，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很不舒服。

可他在穿越来的这八年里，早就习惯了这些无力感，于是内心才更加坚定要改变这一切，让他想保护的人不再受制于他人。

“我没事。”萧伊湄看穿了他的心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轻松的笑，“别忘了，我可是传说中的苗疆圣女，医毒双蛊，降维打击这些古代人，护着自己和肚子里的小家伙，还是能做到的。”

她的语气带着自信，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谁愿意怀着身孕在虎狼窝里周旋？可他们没有退路。

夏侯澹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郑重：“好。但你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需要什么，哪怕是宫外的珍稀药材，我也想办法给你弄过来。”

“放心。”萧伊湄应道，“你的毒不解，我们谁都走不出这皇宫。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解你那慢性毒药的方子。”

正说着，殿外传来脚步声，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太监。

“太子殿下，依眉姑娘，皇后娘娘请二位去长乐宫说话呢。”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切换回“模式”——夏侯澹脸上覆上一层疏离的冷漠，萧伊湄则低下头，摆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长乐宫里，魏后坐在凤榻上，脸上堆着难得的慈和笑容，眼神却像盯上了志在必得的物件，在萧伊湄的小腹上打转。

“好孩子，真是本宫的福星。”她拉过萧伊湄的手，语气亲昵，“这可是皇家的血脉，你可得好好养着。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跟本宫说。”

萧伊湄怯生生地应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太后身边的宫女正拿着一个锦盒上前，里面装着的，是据说能“安胎”的补品。

她心里冷笑。皇后宫里的东西，哪样不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夏侯澹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萧伊湄能察觉出来，他垂在袖中的手，正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一场新的戏码，又开始了。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对手不仅是权倾朝野的皇后，还有这冥冥之中似乎早已写好的“剧情”。而他们的筹码，又多了一个——那个尚在腹中，却已被卷入权力漩涡的小生命。

夜深人静时，东宫偏殿。

桌案前，萧伊湄借着月光，在纸上画下一味味药材的图样，都是解夏侯澹体内毒素可能用到的。夏侯澹趁着院中无人时溜了过来，坐在对面，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低声道：

“如果……如果这孩子生下来，我们能带着他一起走吗？”

萧伊湄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他。少年的眼里，第一次有了些许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柔软。

她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坚定：

“会的。我们都会活下去，带着他一起离开这里。”

窗外的风穿过回廊，带着深秋的凉意。明明是坚定的话，但殿内的两人，心里却都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羁绊，若这孩子不是穿越来的，估计往后余生也只能留在大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