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得化不开。
南境的荒原上,风卷着黄沙,呜呜地刮过,天地间像蒙了一层灰蒙蒙的纱。一道身影从地平线缓缓走来,脚步很轻,轻得听不见声音,可脚下的大地却在微微震颤。
他很高,穿着一身玄黑长袍,袍子上用暗金线绣着古怪的纹路,像龙,又像蛇,是上古魔族“幽螭”的图腾。他面容冷峻,眉毛像刀裁出来的一样,眼睛很深,像两口望不到底的古井,瞳孔深处却泛着一丝猩红,仿佛有两簇小小的业火在燃烧。长发被一根黑带束着,发丝间有黑雾缠绕,像活物一样慢慢游动。他手里握着一柄骨刃,刀身是用千年魔骨雕琢的,刀锋上浮现出无数哀嚎的魂影——那是被他斩杀的天机执律者的魂魄。
他叫谢无绝。
“无绝”这两个字,是“杀念不绝,魔心不灭”的意思。他是魔族最后一位“影祭”,专门负责潜伏、刺杀和颠覆。他曾一个人屠尽了天机阁三十六位执律使,被人称为“魔族之刃,无形之灾”。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天际——那里,天机阁的命光像一颗星星,微微闪烁着。
“新天机轮盘……以心为枢?”他低声说,声音像两块寒铁在摩擦,“荒唐。人心最是脆弱,怎么配承载天命?”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轻轻抚过骨刃的刃身:“凤璃、孔砚、阿箬……还有那个守着旧梦的玄璃……你们以为,改了天机,就能改了命运?”
“我,谢无绝,会亲手撕碎你们的幻梦。”
他一步踏出,身影像烟一样消散在风中,只在荒原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晨光里的血字
天机阁,晨光刚刚爬上殿檐。
玄璃站在新殿前,手里拿着命盘,忽然,命盘剧烈地震颤起来,盘面上浮现出一行血字:“幽螭现,旧咒起,天机将烬。”
她瞳孔猛地一缩,指尖都在颤抖:“不可能……幽螭魔族早在千年前就被封印了,怎么会……”
“玄璃长老,怎么了?”
凤璃踏着风走过来,赤金凤袍在晨光里闪着光。
玄璃把命盘递给她,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魔族没灭。他们回来了,而且……目标就是新天机阁。”
凤璃盯着命盘,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幽螭?那是上古魔族里最擅长操控命轨的一支。他们曾经用‘蚀命咒’污染过天机枢,导致三界大乱。如果他们真的回来了……”
“他们不只是回来了。”玄璃打断她,眼里闪过一丝痛楚,“他们是来复仇的。”
她缓缓闭上眼,声音像从幽谷里传来:“百年前,天机阁以‘乱因’的罪名,联合正道围剿幽螭族。我们以为自己在清除祸根,可后来我才知道……我们只是在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幽螭族能看穿天道的谎言。”玄璃睁开眼,目光像刀一样锋利,“他们发现,天道并不是真的无情,而是被一股更古老的力量操控着——那股力量,叫‘天机律’。而我们,不过是它的傀儡。”
凤璃神色一凛:“所以,百年前的围剿,是天机阁和天道合谋的一场清洗?”
玄璃点点头:“墨渊当年想查清真相,才被定为‘乱因’。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谢无绝……是谁?”凤璃问。
“他是幽螭族最后的祭司,也是墨渊的……同门。”玄璃的声音更低了,“他们曾经是师兄弟,一起研习命术。可墨渊选择了守护,谢无绝选择了毁灭。”
暗流
数日后,天机阁里暗流涌动。
阿箬在织命线的时候,忽然发现线里多了一丝黑气,像毒蛇一样缠绕着银线。她急忙叫来孔砚:“你看,这线怎么了?”
孔砚用指尖碰了碰,眉头紧紧锁了起来:“是蚀命咒。有人在暗中污染命轨。”
“是谁?”
“不知道……但他很小心,只在晚上动手,手法也特别高明。要不是你在织线里混了涅槃火丝,根本发现不了。”
阿箬咬着牙:“一定是魔族!他们竟敢暗中下手!”
孔砚望着窗外,低声说:“更可怕的是,他们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
夜里,谢无绝站在天机阁外的一棵古松上,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手里骨刃轻轻一点,一道黑雾悄无声息地渗入地底,顺着命轨潜入了阁中。他嘴角微扬:“凤璃信人心,玄璃信旧情,孔砚信天命,阿箬信感情……你们各有各的弱点,而我,专攻弱点。”
“天机阁,不过是一座快要塌了的旧庙。而我,会亲手点燃它的葬火。”
他身影一晃,像烟一样消散在夜色里。
殿内,玄璃忽然抬头,望向窗外。
她手里的命盘又开始震颤,浮现出一行小字:“谢无绝,已入阁。”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冷得像冰:“他来了。”
凤璃和孔砚同时出现,三人对视一眼,都明白——真正的风暴,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