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拂晓时分

晨光如薄纱，轻轻揭开天机阁新殿的飞檐。殿内，寒玉床泛着冷冽的微光，孔砚静静躺在上面，眉心的天机纹若隐若现，像一粒即将燃尽的星火。阿箬守在床畔，三日未眠，眼底是淡淡的青影。她手中银线穿梭，将一缕缕温润的灵力织入他命脉，仿佛这样就能将他从虚无中拉回。

“孔砚……”她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他，又怕他听不见，“你再不醒，我可真要生气了。”

她指尖拂过他额前的碎发，触感微凉。

“你说过，要带我去临渊城看灯会的。”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门“吱呀”一声开了，凤璃端着一盏雪莲灯走进来，灯芯跳动着赤金火苗，映亮了她沉静的眉眼。她将灯放在床头，低声道：“涅槃火已稳住他魂魄，天机纹也在恢复。他快醒了。”

阿箬抬头，眼中有泪光闪动：“真的？”

凤璃点头，目光却沉静如水。她知道，孔砚苏醒，未必是终结，而是另一场风暴的开端。

就在此时，孔砚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孔砚！”阿箬猛地扑上前，泪水夺眶而出，“你终于醒了！”

凤璃也微微松了口气，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欢迎回来。”

孔砚的目光有些涣散，过了片刻才渐渐聚焦。他望着阿箬，又看向凤璃，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久到我都快把天机阁的命卷全织成你的名字了！”阿箬破涕为笑，紧紧握住他的手，仿佛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成‘被遗忘的英雄’了！”

孔砚怔了怔，忽然皱眉：“凤璃……你受伤了？”

凤璃一愣，下意识抚过肩头——那里有一道未愈的伤痕，是施术重铸天机枢时留下的。她轻描淡写：“小伤，不碍事。”

“可你的凤焰黯淡了。”孔砚撑起身子，眼中闪过痛色，“你本不必如此。”

凤璃摇头：“若我不做，谁来做？”

三人一时无言。窗外，新天机轮盘缓缓转动，银光流转，如星河低语，诉说着劫后余生的安宁。

萤火微光

数日后，天机阁后山。

暮色四合，萤火虫在林间飞舞，像撒落的星子。三人难得闲暇，坐在溪边光滑的石上，听着潺潺水声。

阿箬捧着一盏忘川灯，灯焰摇曳，映出她笑盈盈的脸。

“我们来许愿吧！”她将灯递给孔砚，眼睛亮晶晶的，“你先来。”

孔砚接过灯，望着那簇小小的火苗，低声道：“愿三界安稳，愿你们……永远记得我。”

阿箬噗嗤一笑，带着点嗔怪：“你这愿望也太惨了！我来——”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认真地许愿：“愿每天都有糖吃，愿孔砚别再想不开去牺牲自己，愿凤璃大人少熬夜！”

凤璃挑眉，唇角却带了丝笑意：“你这愿望也太贪心了。”

“那你呢？”阿箬把灯递给她。

凤璃凝视着灯焰，火光在她深邃的眼眸中跳动。片刻后，她轻声道：“愿天机不再冷漠，愿人心终被听见。”

话音落下，灯焰忽明忽暗，仿佛在无声地回应。

忽然，孔砚神色一凝，指尖轻点灯焰：“这火……不对劲。”

凤璃也皱起眉，指尖拂过灯芯，触到一丝异样：“涅槃火本该纯净，可这灯焰中，竟有魔气残存。”

阿箬惊道：“魔气？可天机阁已被净化，魔族不是早已溃散？”

孔砚起身，望向远方沉沉的山影，声音低沉：“不，他们从未消失，只是藏得更深了。”

暗流

当夜，天机阁密室。

烛火摇曳，凤璃展开命盘，涅槃印悬浮其上，赤金光芒映出三界命轨。忽然，一道墨色裂痕自南境蔓延开来，命轨如被腐蚀，显出扭曲的符文，像毒蛇爬过。

“这是……魔族旧咒。”孔砚沉声，指尖触到命盘，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蔓延，“他们正在暗中重聚魔气，试图污染命轨。”

“可他们为何选在此时？”阿箬不解。

凤璃眸光冷冽，像淬了寒冰：“因为天机阁刚经历剧变，新律未稳，正是破绽。他们想借‘遗忘’之力，让三界再次陷入混乱。”

孔砚望着命盘，缓缓道：“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不是权力，不是毁灭，而是……某个被封印的‘存在’。”

“谁？”阿箬问。

“或许是……墨渊的残魂。”凤璃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魔族曾试图操控焚心引，若他们得到墨渊魂魄，便能逆转天机，重塑魔道秩序。”

三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危机，已如乌云压顶。

日常与警觉

数日后，三人日常依旧，却暗藏警惕。

阿箬依旧每日织命线，只是线中多了涅槃火丝，以防魔气侵扰。她常拉着孔砚去后山采药，一边走一边念叨：“你再敢往危险里冲，我就把你的玉笔藏起来！”

孔砚笑着应：“好。”

凤璃则每日巡视新天机轮盘，常在深夜独自推演。有次阿箬撞见她伏案而眠，肩伤渗血，忍不住嘟囔：“你再这样，我可要告诉孔砚了！”

凤璃抬眸，难得地笑了：“你倒是管得宽。”

阿箬哼道：“我这是为三界着想！你们俩要是都倒下，谁来保护我？”

话音未落，三人皆笑。

可笑过之后，凤璃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道：“他们快来了。”

暗影低语

某夜，孔砚独自立于天机枢残骸前。

他指尖轻抚那道巨大的裂痕，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谁在黑暗中凝视着他，那目光冰冷而贪婪。

“谁？”他低喝，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风过无言，只有烛火不安地跳动。

可就在这时，天机枢裂隙中，浮现出一道极淡的墨色符文，如魔影低语，一闪即逝。

孔砚瞳孔骤缩。

他知道，魔族的阴谋，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他们要的，不只是三界，而是——改写天命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