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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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这回王橹杰学聪明了，他请了一个小时的假，提前四十分钟到了火车站

穆祉丞到的时候，他正坐在候车室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豆浆

穆祉丞拎着蛇皮袋走过来

王橹杰把豆浆递给他

穆祉丞接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安安静静地喝豆浆，候车室里人来人往，广播一遍一遍地报着车次

王橹杰看了一眼手机

穆祉丞摇了摇头

王橹杰点点头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用布子包裹着

穆祉丞接过来，看了看

王橹杰顿了顿，耳朵尖有点红

穆祉丞拿着那个苹果，翻来覆去看了看，苹果很新鲜，皮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霜，被王橹杰擦得锃亮

王橹杰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

穆祉丞笑了一下，没戳穿他，只有水果摊早上七点刚开门卖的水果才这么新鲜

他把苹果小心地放进蛇皮袋最上面

王橹杰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广播响了，穆祉丞那趟车开始检票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

穆祉丞拎起蛇皮袋，王橹杰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穆祉丞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检票口走

排队，递票，盖章

他走进去，顺着楼梯往下，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

王橹杰还站在候车室里，隔着栏杆看着他，整个人被阳光照着，头发有点乱

穆祉丞冲他挥了挥手

王橹杰也挥了挥手

穆祉丞转身往下走，这回没再回头

火车开动的时候，他靠在窗边，看着站台往后退，站台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个橘皮挂件

硬硬的，小小的

他掏出来看了看，阳光照在上面，深褐色的橘皮泛着一点暖光

他又把挂件塞回去，拉上拉链

口袋里有个东西，手伸进去就能摸到，好像走到哪儿都不算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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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橹杰从火车站出来，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响了，是老板娘发来的消息：“人呢？还不来上班？”

王橹杰给回了条语音，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往公交站走去

天很蓝，太阳很好，南泽的冬天不太冷，路边的树还是绿的，偶尔有几片黄叶子飘下来，慢悠悠地落在地上

他坐在公交车上，靠着窗户，看着街景一点点往后退

菜市场，快餐店，出租屋，火车站

这些地方他每天都去，但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可能是太阳太好了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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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祉丞离开南泽半个月了，他真的没有打过来

王橹杰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看，看看有没有未接来电，有没有新短信，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总是心跳加速，然后发现是10086，或者是老板发的排班表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躺下去

王橹杰现在非常后悔说了那句话

“你回去可别给我打啊，长途贵。”

这话是他自己说的，说的时候是真心的——云安到南泽，跨省长途，一分钟好几块，穆祉丞卖一筐橘子才挣几个钱？他舍不得让穆祉丞花这个钱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又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胖墩墩的，黑黢黢的，话也说不利索，被爸妈丢在云安一个远房亲戚家里，亲戚家对他不算差，但也不算好，反正他每天一个人玩儿，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河边捡石头

那天他在河边滑了一下，掉进水里，水不深，但他不会游泳，扑腾了几下就往下沉，他记得水灌进鼻子里的感觉，呛得他睁不开眼

然后有一双手抓住了他

把他从水里拽出来，拖到岸上，拍他的背让他把水吐出来

他咳了半天，抬起头，看见一个男孩蹲在他面前，浑身也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那男孩比他高半个头，眼睛亮亮的，皱着眉看他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男孩叹了口气，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男孩笑了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男孩听到眼前这个小黑蛋叫自己恩恩哥哥，心里非常高兴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穆祉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