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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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县城火车站

候车室里人不多，几个民工模样的人躺在椅子上睡觉，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孩子来回踱步，穆祉丞拎着蛇皮袋站在检票口旁边，不停地往门口看

广播响了，他那一趟车开始检票

他又看了一眼门口

没人

检票的队伍一点点往前挪，穆祉丞排在最后一个，手里的车票被他攥出了汗

到他的时候，他把票递过去，检票员咔哒盖了个章

他走进去，顺着楼梯往下，走到一半，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他猛地回过头

王橹杰站在候车室门口，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脸跑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穆祉丞转身就往回跑

工作人员在后面喊：“哎！检票了！进去了不能出来！”

他顾不上那么多，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跑到王橹杰跟前

王橹杰直起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塑料盒，透明的，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五个橘子，都剥好了，但跟之前不一样——这回每一瓣上面都插着一根牙签，像水果店里摆的那种果盘

王橹杰还喘着，说话一顿一顿的

他把手摊开给穆祉丞看，掌心上果然有个小划痕

穆祉丞低头看那盒橘子，又抬头看他

候车室的灯光很白，照得王橹杰的眼睛亮晶晶的

王橹杰笑着说

穆祉丞张了张嘴，最后轻笑一声

穆祉丞笑，王橹杰也跟着笑

楼下，他要坐的那趟火车发出一声长鸣，咣当咣当地开动了

穆祉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车票，又看了看那个插满牙签的保温盒

两个人站在候车室门口，谁也没动，外头的太阳照进来，落在地上，一大片金灿灿的光

两个人又笑了，笑得候车室里睡觉的人都翻了个身

穆祉丞把那个塑料盒小心地放进蛇皮袋最上面，拉上拉链，王橹杰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进穆祉丞手里

穆祉丞展开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串数字，还有一行字：西川苍岭

王橹杰低了头，两手手指搅来搅去的，以为穆祉丞不会答应了

王橹杰抬起头

穆祉丞把纸条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和那个橘皮挂件放在一起

王橹杰眉眼微怔，嘴巴微张，一副很开心但是又不想做大幅度脸部动作而极力抿嘴的表情

穆祉丞掏出裤袋里的诺基亚

小小的，直板的，蓝灰色的外壳，屏幕暗暗的，按键上的数字都快磨没了

王橹杰盯着那个小铁块，有点意外

穆祉丞看王橹杰的表情，解释了一下

王橹杰没说话，点了点头

接过手机，穆祉丞已经新建了一个联系人，王橹杰只要输入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码就行

三个字打了半天，因为那个笔画输入法他早就不用了，找半天才找到九宫格

穆祉丞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王橹杰感觉有点耳热

终于，输完了电话号码

王橹杰把手机递了回去

穆祉丞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通讯录里多了一条：王橹杰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拍了拍

穆祉丞笑了一下

穆祉丞拎着蛇皮袋往外走了，走到门口，他回过头来，冲王橹杰挥了挥手

王橹杰站在候车室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外，太阳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跑出来的汗还没干透，被风一吹，有点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上那个小划痕，已经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