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来得很快

她进门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林姑娘消失了快一年，她守着空屋子，每天照常打扫，照常熏香，照常把窗台上的花瓶换水，好像这样等着，那个人就会回来

二奶奶派人来叫，她以为有什么吩咐，或者是.....有了什么关于林姑娘的消息，赶紧擦了眼睛跑过来

然后她看见了厅里站着的那个人

青竹色长袄，垂着眼，站在灯影里

紫鹃的脚钉在了地上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那个人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不是林姑娘的脸，不是林姑娘的眉眼，可那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紫鹃太熟了

是那种“我不必在此”的疏离

是那种明明站在这里，却像随时准备离开的自知

紫鹃的眼眶又红了

王熙凤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墨雨跟在紫鹃后面进来，十五六岁的小厮，平时跑腿传话的，他进门先看见穆祉丞，愣住

穆祉丞站在那里，秋香色直裰，袖子刚折好一道，正用拇指按着，他看见墨雨进来，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看的是那个青竹色的方向，像在确认那人还在不在

墨雨忽然鼻子一酸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只是那个人回头看的那一眼，和从前的二爷，太像了

王熙凤带去吧

王熙凤摆了摆手

王熙凤有什么话，安顿下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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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偏厅出来，往东走

紫鹃走在前面，脚步慢下来，像是想让身后的人跟上，又不敢催

王橹杰走在她后面三步远，还是那个步子，没声儿

穆祉丞走在他旁边

抄手游廊很长，灯笼一盏接一盏，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穆祉丞走几步，就侧一下脸，看一眼王橹杰

不是偷看，是很光明正大地看——看王橹杰的表情，看他有没有慌，看他跟不跟得上，看他冷不冷

王橹杰穿着那身青竹色长袄，料子看着厚，但夜里风大，也不知道够不够

穆祉丞想问他冷不冷，又觉得这地方，这时候问这话，太奇怪了

他只能走几步，看一眼

确认那人还在

确认那人没露出什么“我不行了”的表情

然后继续走

第五次侧脸的时候，王橹杰忽然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穆祉丞被抓了个正着，愣了一下，赶紧转回去

但他转回去之前，看见王橹杰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憋住了

前面紫鹃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走

穆祉丞抿了抿嘴，没说话

他只是把步子放慢了一点，和王橹杰走得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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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紫鹃在一道门前停下来，门开着，里面透出烛光，隐隐能看见碧纱橱的轮廓

紫娟姑娘

穆祉丞【姑娘？】

紫鹃转过身，看着王橹杰，眼眶还红着

紫娟这是……这是您原先住的地方

她叫的是“您”

王橹杰站住了

他看着那道门，看着门里的碧纱橱，看着紫鹃红着的眼眶

他想起读《红楼梦》，读到林黛玉住的地方，批注里写着：碧纱橱内，与宝玉隔纱而卧

他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站在这里

穆祉丞进去吧

王橹杰没动

穆祉丞看了他一眼，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前面

穆祉丞我在隔壁

他说

穆祉丞有事叫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

像他来之前就想好了，到了陌生地方，他得看着点这个人

王橹杰看着他，没说话

但他点了点头

穆祉丞转身往另一道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王橹杰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方向

灯笼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得他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穆祉丞忽然想：这个人怎么这么爱站着不动

穆祉丞进去啊

王橹杰还是没动

穆祉丞没办法，只好走回去，站在他旁边，对着那道门努了努嘴

穆祉丞那我陪你进去看一眼，看完我就走

王橹杰终于动了

他跟着穆祉丞，跨进了那道门

身后，墨雨站在另一道门前，看着穆祉丞的背影，半天没动

墨雨二爷……

他小声说，不知道在对谁说

墨雨您……您先进来？

穆祉丞从碧纱橱里探出头

穆祉丞等会儿

然后他又缩回去了

墨雨愣在原地

他忽然想起从前——那时候，二爷每次送林姑娘回屋，也是这样，总要进去站一会儿，才肯出来

现在这个“二爷”，也是这样

他站在那儿，等着.......

阿莫Amooo点个赞吧，让我知道有活人在看૮ต•̤ ༝ •̤ต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