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有光【研究员&水母】（8）【爆更】

有一天晚上，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要揉我头发？”

晏清河的手顿了一下，收回去，说：“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晏清河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习惯碰你。”

江澈眨眨眼：“为什么习惯碰我？”

晏清河没回答。他看着江澈，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坦坦荡荡的，像是在问一个很平常的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你让人想碰。”

江澈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个答案是什么意思，但他心里忽然有东西动了一下。那根触手自己跑出来，缠上晏清河的手指，轻轻地蹭。

晏清河低头看着触手，忽然笑了。

“你知不知道，”他说，“你撒娇的时候，触手就会跑出来。”

江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确实有几根触手缠在晏清河手上，软软的，透明的，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理所当然地说：“喜欢才缠。”

晏清河的目光顿了一下。

“喜欢谁？”

江澈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坦坦荡荡的：“喜欢你。”

这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房间忽然安静了。

窗外的车声远了，冰箱的嗡鸣停了，连空气都好像凝住了一瞬。

晏清河看着江澈，没动。

江澈也看着他，眼睛还是那么坦荡，像是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过了好几秒，晏清河才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吗？”

江澈想了想，说：“想靠近你。”

晏清河没说话。

“想让你揉我头发。”江澈继续说，一根一根地数，“想让你陪我写字。想等你回来。想早上醒来的时候看见你。”他顿了顿，那些触手动了动，“想缠着你。”

他说完了，看着晏清河，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晏清河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些缠在自己手上的触手，看着那张认真的、坦荡的脸。

他心里有个地方在发烫。

烫得他有点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你知道这样会让我怎么样吗？”

江澈眨眨眼：“怎么样？”

晏清河没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把江澈拉进怀里。

很轻的一个拥抱，手臂环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江澈被抱住的那一瞬间，那些触手全都跑出来了，争先恐后地缠上去，缠住晏清河的腰，缠住晏清河的手臂，缠住晏清河的脖子。

“我喜欢你。”晏清河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闷闷的，低低的，“从你在箱子里看我第一眼的时候，就喜欢了。”

江澈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头。

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有光在闪，不知道是窗外的路灯，还是别的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他问。

晏清河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因为怕你听不懂。”

“现在听懂了吗？”

“听懂了。”江澈认真地点点头，“你喜欢我。”

晏清河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江澈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动。

然后江澈忽然问：“接下来呢？”

晏清河愣了一下：“什么接下来？”

“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江澈一脸认真，“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晏清河被问住了。

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按理说，接下来应该……很多事。但他看着江澈那双坦坦荡荡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江澈还在等他回答。

那些触手缠在他身上，轻轻地蹭着，像是在催促。

晏清河沉默了几秒，开口：“你知道人类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做什么吗？”

江澈摇头。

晏清河想了想，说：“会想靠近。”

“像现在这样？”

“比现在更近。”

江澈眨眨眼，似乎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后他忽然往前凑了一点，脸离晏清河只有几寸远。

“这样？”

晏清河呼吸顿了一下。

太近了。近到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近到只要再往前一点——

“再近呢？”江澈问，声音轻轻的。

晏清河没回答。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微微张开的嘴唇。灯光落在上面，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深海里某种柔软的贝类。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江澈的时候。

那只濒死的水母，那根轻轻缠上他手指的触手。那时候他就在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为什么会对一只水母放不下？

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因为稀有，不是因为漂亮，不是因为任何可以解释的理由。

就是这个人。

不管他是水母，是人，还是别的什么，就是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