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有光【研究员&水母】（7）【加更】

江澈最近开始学写字。

起因是有一天晏清河上班去了，他在家里翻到一本旧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他认得那是晏清河的字，每天在实验室里写写画画的那种。

但他看不懂。

那些黑色的符号排成一列一列的，像是某种神秘的咒语。他盯着看了很久，一个字都不认识。

晚上晏清河回来，他拿着笔记本问：“这是什么？”

“记录。”晏清河接过来翻了翻，“哦，这是之前养你的时候写的观察日志。”

江澈凑过去看，指着其中一行：“这个是什么？”

晏清河看了一眼：“‘今日进食正常，触手活动较昨日频繁’。”

江澈眨眨眼，又指另一行：“这个呢？”

“‘伞缘伤口已愈合，断触手处有新芽萌出’。”

江澈愣愣地听着，忽然问：“你每天都在写这个？”

“嗯。”

“写我？”

晏清河看他一眼：“不然写谁？”

江澈没说话，但那些触手偷偷跑出来了，缠上晏清河的手腕，轻轻地蹭。

晏清河低头看看触手，又看看他：“怎么？”

“没什么。”江澈说，但触手又缠紧了一点。

第二天，他忽然说：“你教我写字。”

晏清河愣了一下：“学这个干什么？”

“想学。”江澈看着他，“你教不教？”

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望过来，坦坦荡荡的，没有半点遮掩。晏清河被看得有点招架不住，移开目光说：“教。”

于是每天晚上，吃完饭洗完碗，两个人就坐在桌前，一个教一个学。

江澈学得很快。那些笔画在他手里慢慢成形，歪歪扭扭的，但确实是字。他写得最认真的是自己的名字——“江澈”两个字，写了一遍又一遍。

晏清河有时候会看着他写。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皮肤照得有点透明，能看见里面极淡的粉色光影在流动。他的睫毛垂下来，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神情专注得像个认真的小学生。

“写对了。”晏清河说。

江澈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亮太明显了，像深海里忽然亮起的夜光。晏清河看着，心里忽然有个地方软下去一块。

他伸出手，把江澈垂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

江澈愣了一下，没动。

那只手在他耳边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晏清河若无其事地说：“继续写。”

江澈低下头，继续写。但他的耳尖慢慢红了，红得很明显，像浅海里最嫩的粉色珊瑚。

晏清河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日子就这么过着。

白天晏清河上班，江澈在家看电视、看窗外、睡觉。晚上晏清河回来，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写字，一起窝在沙发上看那些江澈看不懂的节目。

江澈越来越习惯这个节奏。

习惯每天傍晚站在窗边等那个身影出现。习惯听见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就跑过去。习惯吃完饭挨着晏清河坐着，那些触手偷偷缠上去。

习惯晚上睡着之后滚进那个温暖的怀里。

习惯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那张脸。

他不知道这叫依赖。

他只知道如果晏清河加班回来晚了，他会一直站在窗边，看着那条路，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

然后他会跑过去开门，触手缠上去，说：“回来了？”

晏清河会“嗯”一声，抬手揉揉他的头发。

那个动作很轻，带着一点疲惫，一点温度，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江澈每次被揉了之后，心里就会满起来，像潮水涨上来一样。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他只是想让晏清河多揉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