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笙皖在一起的五年,是我这辈子最圆满、最安稳、最不敢奢求的幸福。
我常常在深夜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她,伸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确认她真实地在我身边,才敢安心地闭上眼。
像一场不会醒的美梦。
我们住在工作室楼上的小公寓,不大,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却被她收拾得温馨又舒服。墙壁是淡淡的米白色,沙发铺着浅灰色的棉麻垫,地毯柔软,阳台摆满了她养的多肉和绿植,每一个角落,都带着她独有的温柔气息。
每天清晨,我会被她设置的轻柔闹钟叫醒。
不是刺耳的铃声,是她自己录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砚舟,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咯。”
我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的侧脸。
她已经醒了,正支着胳膊,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看到我睁眼,她会立刻笑起来,凑过来,在我脸颊上印一个轻轻的吻。
“早安,沐先生。”
我会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觉得人间所有的美好,不过如此。
她会早起给我做早餐。
小米粥、溏心蛋、烤吐司、葱油拌面、桂花汤圆、蒸玉米……变着花样,从来不会重复。她总说我太瘦,要多吃一点,要把我养得白白胖胖。
我吃饭的时候,她会坐在对面,托着腮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沐砚舟,你吃东西的样子真好看。”
我会把碗里最嫩的鸡蛋、最香的肉块夹给她,看着她小口吃掉,心里就填满了踏实。
白天,我在楼下修复文物,她在隔壁打理花店。不忙的时候,她会端着切好的水果过来,苹果、橙子、草莓、葡萄,洗得干干净净,装在白瓷碗里,插上小叉子。
她不会打扰我工作,只会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小椅子上,看看书,摆弄摆弄多肉,或者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我们身上,时光缓慢而温柔,像流水一样,静静淌过,不留痕迹,却满是幸福。
傍晚,我们会一起关门,手牵手去菜市场。
她喜欢挑最新鲜的青菜,挑我爱吃的鲈鱼,挑软糯的桂花糕,挑酸甜的圣女果。她会和卖菜的阿姨笑着聊天,会帮行动不便的老人提袋子,会对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抱以最大的善意。
回家的路上,我们会慢慢走,路过小公园,路过河边,路过一盏盏亮起的路灯。她会靠在我肩上,叽叽喳喳地跟我说一天里发生的小事。
哪个姑娘买了花送给即将生日的闺蜜;哪个小朋友用零花钱买了一朵康乃馨送给妈妈;哪一盆茉莉在傍晚悄悄开了第一朵花;哪一只小猫又趴在花店门口不肯走。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一间花店、一院花草、一个我。
可她的世界,又满是温柔,满是美好,满是细碎的光亮。
我从前觉得无趣的人间,因为她,变得值得留恋。
晚上,她在厨房做饭,我站在她身边打下手。我洗菜,她切菜;我倒油,她翻炒;我摆盘,她尝味道。油烟气里,是人间最踏实的温暖。
她做的菜不算顶级美味,却永远合我的胃口。她记得我所有的喜好:不吃香菜,不吃葱姜,不吃太咸,不吃太辣,喜欢清淡,喜欢软糯,喜欢汤汤水水。
她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像照顾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周末,我们会一起出门。
去郊外踏青,去公园散步,去老电影院看一场怀旧电影,去书店坐一下午,去河边喂鱼,去巷子里吃一碗老字号的小馄饨。
她喜欢拍照,手机里全是我的照片,也全是我们的合照。她会把好看的照片洗出来,贴满冰箱,贴满床头,贴满玄关,贴满整个屋子。
她说:“沐砚舟,我们要把每一个开心的瞬间都留下来,老了以后,坐在摇椅上慢慢看。”
我抱着她,点头说好。
我开始变了。
变得爱笑,变得话多,变得不再冷漠寡言,变得眼里有了光,有了温度,有了人间烟火气。朋友都说我像换了一个人,身上的冰霜被彻底融化,连修复文物时的手法,都多了一丝温柔。
我知道,是林笙皖。
是她用她全部的爱与温柔,一点点焐热了我,修复了我童年缺失的角落,拼凑了我破碎的灵魂。像我修复那些残破的文物一样,她把我,修复成了一个完整的、有血有肉的、会爱会痛的人。
她总说:“沐砚舟,你是修复文物的匠人,我是修复你的人。”
我深以为然。
三十岁那年,我决定娶她。
我没有钱买昂贵的钻戒,没有能力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我能给她的,只有一颗一辈子不变的心。
我花了整整一年时间,修复了一枚民国时期的旧银戒。戒指原本残缺变形,缠枝莲纹模糊不清,我一点点打磨,一点点焊接,一点点抛光,把它恢复成最初温润干净的模样。
戒指不华丽,不耀眼,却承载了我全部的心意。
在一个桂花飘香的夜晚,我单膝跪地,在她面前,举起那枚银戒。
我声音颤抖,紧张到语无伦次:“林笙皖,我没有很多钱,没有很大的房子,没有惊天动地的浪漫,但我有一颗一辈子对你好的心。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只想和你过。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哭了。
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落在我的手背上,温热滚烫。
她伸出手,让我把银戒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哽咽着说:“我愿意,沐砚舟,我愿意。”
我们没有办婚礼,只是领了结婚证,请了最亲近的几个朋友吃了一顿简单的饭。她说,婚礼太繁琐,太吵闹,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和我在一起。
只要身边是我,怎么都好。
我抱着她,在她耳边一遍一遍地说:“林笙皖,我爱你,一辈子只爱你。”
她回我:“沐砚舟,我也是。”
那五年,我常常觉得自己是在偷时间。
偷来人间的温暖,偷来爱人的陪伴,偷来本不属于我的幸福。我甚至不敢过得太开心,怕老天爷看见,会一把将这一切收回。
可我还是忍不住贪恋。
贪恋她的笑,贪恋她的暖,贪恋她的味道,贪恋她在我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珍惜,足够虔诚,足够努力,老天爷就会心软,就会让我们一直这样走下去。
我错了。
老天爷从来不会心软。
它收回一切的时候,不会提前打招呼,不会给你准备的时间,不会管你痛不欲生,不会管你生不如死。
它只是轻轻一挥手,就把我所有的光,全部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