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中国的第一个清晨,柳芽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她下意识摸向枕边的相机,指尖触到一片空茫时,才猛地想起——训练馆的冰屑味、冰刀划过冰面的脆响、还有那个总爱把“冰面说”挂在嘴边的少年,都被留在了仙台的秋天里。
整理照片的日子过得很快。她把近千张素材摊在工作室的地板上,像在重新走过那段时光:晨光里他弯腰系鞋带的侧影,赛场上亮片纷飞的旋转,还有银杏树下他咬着鲷鱼烧的笑……每一张都带着温度,连冰痕都像是活的。
森田先生发来消息,说羽生结弦把她拍的那张“吻冰”照片放大了,挂在训练馆的墙上,每天训练前都会看一眼。柳芽看着屏幕,忽然笑出声,眼眶却跟着热了。
影展开展那天,来了很多人。展厅中央的巨幅照片是NHK杯自由滑的谢幕——他俯身吻冰,聚光灯在冰面投下光晕,像给整个世界镶了道金边。旁边的展柜里摆着那枚樱花御守,还有他送的冰刀书签,旁边附着一行小字:“冰面记得所有用力的瞬间。”
有记者问她:“这些照片里,最特别的是哪张?”
柳芽指向角落里一张不起眼的照片:那是训练馆门口的银杏树,落叶在地上铺成金色的毯,两只脚印并排印在上面,一大一小,像踩着同一个节拍。“是这张,”她说,“它让我知道,有些脚印,不会被风吹散。”
影展结束后,柳芽收到一个国际快递。拆开时,掉出一本训练日记,还有一张照片。
日记里记着密密麻麻的训练计划,却在空白处写满了细碎的话:“今天柳芽小姐拍了冰场的云,像棉花糖”“她的相机包上挂着我送的冰刀,晃来晃去的”“她说回中国会下雪,不知道冰场的雪和中国的雪是不是一样”……
最后一页夹着那张照片:是他对着她影展的宣传海报拍的,海报上正是那张“吻冰”的巨幅照,他站在海报前,笑得露出虎牙,手里举着她送的草莓晶手链,在阳光下闪着光。
照片背面用中文写着:“等春天来了,我去看你那里的冰场。”
柳芽捏着照片,忽然跑到窗边。北方的冬天已经来了,窗外飘着细雪,落在光秃秃的柳枝上,像给枝条镶了层银边。她想起他说过的话,仙台的樱花,中国的雪,好像都在这一刻有了联系。
她拿出相机,对着窗外的雪按下快门。照片里,雪花落在柳枝上,像春天的芽在悄悄探头。
然后,她给森田先生回了条消息:“告诉羽生君,中国的冰场也会说话,等他来听。”
相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她泛红的眼眶映在微弱的光线下,唇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却愈发鲜明。有些告别,并非终点。就像冰刀终会划回冰面,镜头总会定格在思念深处的那个人身上,而跨越山海的等待,自始至终都值得所有的期盼与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