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提审室里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傅振雄僵在铁椅上,方才的狂躁尽数褪去,只剩下被戳中死穴的慌乱与阴鸷。他死死盯着傅知珩,喉结滚动,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傅知珩端坐对面,神色平静,眼底却寒潭深不见底。
“周秉坤已经交代,十年前那场车祸,不是你一个人能布下的局。”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傅振雄心上,“能改事故报告、压下现场疑点、连警方内部都能打通关系……你背后那个人,手伸得很长。”
傅振雄牙关紧咬,腮边肌肉绷紧。
“我劝你想清楚。”傅知珩微微前倾,语气冷锐,“你现在扛着,在那个人眼里,不过是颗随时能舍弃的死棋。等我把他挖出来,你连坦白立功的机会都没有。”
沉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缓缓收紧。
许久,傅振雄忽然发出一声低沉而诡异的笑,笑声沙哑难听:“你以为……你真的斗得过他?”
“我斗不斗得过,轮不到你评判。”傅知珩眸色一沉,“我只要知道名字。”
傅振雄抬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恶意:“告诉你也可以……但你得保证,我能转成证人保护,否则,我烂在牢里,也不会说半个字。”
“我可以答应。”
门外,李警官推门走进来,神色严肃,“只要你提供的线索属实,能指认真正幕后,程序上可以为你申请。”
傅振雄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同归于尽的决心。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吐出一个名字:
“陆、承、宇。”
傅知珩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名字,太熟悉。
陆氏集团总裁,商界顶尖新贵,与傅氏常年有业务往来,在她回归傅氏后,还主动致电示好,温文尔雅,出手大方,所有人都赞他年轻有为、深明大义。
她万万没有想到,十年前的同伙,竟然是他。
“是他当年出钱、出关系,帮傅振雄打通所有关节。”李警官沉声道,“周秉坤那边已经初步对应上了。”
傅知珩指尖微微发颤,随即迅速攥紧,指甲掐入掌心。
好一个温文尔雅的陆承宇。
好一个笑里藏刀的伪君子。
难怪她回归之后,陆氏从未为难傅氏,甚至频频示好——他不是友善,他是在试探,是在观察,是怕她翻出十年前那桩旧案,烧到他自己身上。
“车祸是他策划的?”傅知珩声音微哑。
“主意是傅振雄出的,但计划、人手、刹车动手脚、事后压案……全是陆承宇安排的。”李警官面色凝重,“我们已经布控,只是陆承宇身份敏感,行事谨慎,现在还缺最后一锤定音的铁证。”
傅知珩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冰冷决绝。
“证据我来拿。”
她站起身,看向铁椅上的傅振雄,“你最好祈祷你说的是真的。否则,你的下场只会更惨。”
傅振雄颓然靠在椅背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从说出“陆承宇”三个字开始,他才真正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当晚,陆氏顶楼会所。
一场看似寻常的商界晚宴正在进行。
陆承宇一身高定西装,手持酒杯,周旋在宾客之间,笑容温和,风度翩翩,没人看得出他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周秉坤落网、老鬼被抓、傅振雄被提审……
一条一条链子,正在收紧。
他已经收到消息,警方在查他,傅知珩在盯他。
“陆总,傅氏那边现在是傅知珩独掌大权,以后我们合作,是不是要重新调整?”有人试探着问。
陆承宇唇角微扬,语气轻松:“傅小姐年轻有为,合作照旧,一切如常。”
话音刚落,宴会厅入口处,气氛忽然一静。
傅知珩缓步走入。
她一身黑色长裙,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周身自带一股压迫气场。阿慎紧随其后,神色冷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两人身上。
傅知珩目光径直落在陆承宇身上,缓缓扬起一抹浅淡却冰冷的笑。
“陆总,好兴致。”
陆承宇心头微紧,面上依旧从容:“傅小姐,稀客。没想到你会来。”
“我来,是有件事要跟陆总‘聊聊’。”傅知珩一步步走近,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开,“聊一聊——十年前,城郊高速,那场车祸。”
“轰——”
全场哗然。
宾客们脸色剧变,纷纷后退,眼神惊恐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陆承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掠过一丝厉色,快得无人察觉。
“傅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警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傅知珩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让,“我父母的死,你参与了。傅振雄已经招了,周秉坤也招了,陆承宇,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陆承宇脸色一点点沉下。
温和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阴鸷冷硬的真面目。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我作对。”他声音冷冽。
“不是作对。”傅知珩淡淡开口,“是讨债。”
她抬手。
会所大门被推开。
李警官带着一众警员径直走入,证件亮出,声音威严:
“陆承宇,涉嫌故意杀人、包庇、妨害司法公正,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陆承宇身边的保镖立刻上前,神色紧张。
“谁敢动我?”陆承宇冷笑,环顾四周,“你们有证据吗?凭傅知珩一面之词?”
“证据?”
傅知珩抬手,阿慎立刻递上一台平板。
她按下播放键。
第一段,是傅振雄的供述录音,清晰指认陆承宇策划车祸。
第二段,是周秉坤的证词录音,交代陆承宇如何打通关系、修改案卷。
第三段,是当年被藏起来的货车维修记录,上面有陆承宇手下的签字与指纹。
最后一段,是一段模糊却能辨认的监控音频——
“事情办妥,别留尾巴。”
“放心,傅振雄那边我会按住,以后傅氏就是我们的跳板。”
那声音,正是陆承宇。
一段一段,铁证如山。
陆承宇脸色惨白,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些被他埋了十年的证据,竟然被傅知珩一件一件,全部挖了出来。
“你……”他指着傅知珩,语不成声。
“我早就说过。”傅知珩眼神冷如刀锋,“所有欠我们的,都要还。”
李警官上前一步:“陆总,束手就擒吧。”
保镖们面面相觑,最终缓缓后退。
大势已去。
冰冷的手铐铐上陆承宇手腕的那一刻,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傅知珩,眼中充满怨毒:“傅知珩,你别得意太早……这事儿,还没完!”
傅知珩漠然回望。
“有没有完,我说了算。”
警员带着陆承宇离开。
宴会厅内一片死寂,众人噤若寒蝉。
傅知珩站在原地,身姿笔直,脊背如剑。
十年。
从那场雨夜车祸,到今天尘埃落定。
傅振雄、林婉茹、傅子轩、老鬼、周秉坤、陆承宇……
所有凶手,全部落网。
风从落地窗吹入,拂起她的长发。
傅知珩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终于褪去了最后一丝戾气,只剩下一片释然与清明。
阿慎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傅总,都结束了。”
傅知珩轻轻点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不。”
她轻声说。
“是傅家,终于可以——烬归了。”
第一季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