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城,浓云如墨,一场暴雨正从天际边缘席卷而来,风卷着湿冷的气浪,拍打着傅氏大楼的玻璃幕墙。
傅知珩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窗面,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眸色沉静如寒潭。
阿慎快步走进办公室,声音压得极低:“傅总,一切都按您的安排布置好了。暗卫分三批,一批守在公寓楼下,一批埋伏在旧宅附近,还有一批跟着我们。李警官那边也已经就位,便衣分散在沿途所有关键路口,只等对方入网。”
“证据呢?”
“按照您的吩咐,假证据箱放在车后座,真的日记、录音、转账记录,已经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地方,无人知晓。”
傅知珩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冷厉。
傅振雄想赌,她就陪他赌一场大的。
对方要证据,要她的命,那她就亲自做饵,把藏在最深的那条鱼,彻底钓出来。
“时间差不多了。”她拿起椅背上的黑色大衣,语气平淡,“出发。”
轿车驶离傅氏大楼时,豆大的雨点轰然砸落,转瞬之间,整座城市便被滂沱大雨吞没。雨刮器疯狂摆动,视线被水雾模糊,路面上水花四溅,平添几分肃杀。
傅知珩靠在后座,闭着眼,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
太安静了。
从离开公司到现在,一路畅通无阻,没有跟踪,没有拦截,甚至连可疑车辆都没有出现一辆。
阿慎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傅总,会不会是他们察觉到了什么?”
“不会。”傅知珩睁开眼,眸色锐利,“傅振雄在看守所里得到消息,必定会不顾一切让老鬼动手。他们比谁都清楚,多拖一天,证据就多一分被坐实的可能,他们所有人,都得死。”
话音刚落,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引擎轰鸣。
三辆黑色无牌越野车,如同暗夜猛兽,冲破雨幕,猛地加速追来,车灯在雨夜里刺得人睁不开眼。
“来了。”阿慎眼底一冷。
傅知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按原定路线走,别太快,也别太慢。”
“是。”
越野车迅速逼近,狠狠撞向轿车车尾!
“砰——”
剧烈的撞击让车身猛地一震,后座的傅知珩身形微晃,却依旧稳坐如山,脸上没有半分惊慌。
“傅总,他们动手了!”
“让暗卫别动。”傅知珩声音冷静,“继续往前开,把他们引到预定地点。”
后方的撞击一次比一次凶狠,越野车试图别车、逼停,甚至有人摇下车窗,露出黑漆漆的钢管与刀具,眼神凶戾。
雨水混着风声,嘶吼声被淹没在轰鸣之中。
轿车一路疾驰,驶入一片老旧废弃的工业区。这里道路狭窄,灯光昏暗,四周空旷无人,正是最适合动手,也最适合——围猎的地方。
就在越野车准备再次撞击,强行逼停轿车的瞬间,傅知珩冷声下令:“停车。”
阿慎一脚刹车踩死。
车轮在湿滑路面划出长长的痕迹,轿车稳稳停住。
后方的越野车立刻围堵上来,车门齐刷刷推开,十几个手持凶器的男人蜂拥而下,为首的正是老鬼。
他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雨水打湿他的头发,眼神阴狠如狼:“傅知珩,把证据交出来,留你个全尸!”
阿慎立刻下车,挡在轿车门前,周身气息冷冽:“放肆。”
“给我上!抢下后座的箱子,杀了她!”老鬼一声令下,众人立刻扑了上来。
暗卫瞬间从暗处杀出,雨水之中,身影迅捷如影,双方立刻缠斗在一起。金属碰撞声、闷哼声、暴雨声,混杂成一片。
傅知珩缓缓推开车门,撑着一把黑伞,走入雨幕。
雨水打湿她的衣角,她却如同漫步庭院,眼神淡漠地看着眼前的厮杀。
老鬼看到她,目眦欲裂:“傅知珩!你以为凭这点人,就能护得住你?今天你插翅难飞!”
傅知珩抬眼,目光冷冷落在他身上:“老鬼,你跟着傅振雄这么多年,当真以为,他是让你来抢证据的?”
老鬼一愣:“你什么意思?”
“他只是把你,当成弃子。”
傅知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声,“你以为看守所里的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他给你希望,让你来送死,只为掩护真正的后手离开。”
“放屁!”老鬼怒吼,“周先生已经在外面接应,只要拿到证据,我们就能——”
话音戛然而止。
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傅知珩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周先生……终于肯露面了?”
老鬼脸色剧变,心知中计,正要下令拼死一搏,远处忽然传来警笛声响,由远及近,刺破雨夜。
数十辆警车呼啸而至,警灯在雨幕中红蓝交替,将整片废弃工业区照得如同白昼。
李警官撑着伞,从车上走下,声音威严:“所有人,放下武器,不许动!”
老鬼脸色瞬间惨白。
埋伏?!
这根本不是抢证据,这是傅知珩布下的天罗地网!
“退!快退!”老鬼嘶吼着想要突围,却发现所有路口都已被堵死,暗卫与警方前后合围,他们早已插翅难逃。
负隅顽抗不过片刻,伴随着一声声闷哼,老鬼手下的人一个个被制服,按倒在雨水里。
最后,只剩下老鬼一人,被阿慎死死扣住手臂,狠狠按在地上,泥水溅满一身,狼狈不堪。
傅知珩缓步走到他面前,黑伞遮住头顶的风雨,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周先生在哪里?”
老鬼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你不说,也没关系。”傅知珩淡淡开口,“你刚才已经亲口说出了他的身份,接下来,警方有的是办法让他现身。”
她抬眼,望向雨幕深处。
那里一片漆黑,仿佛有双眼睛,正在暗处死死盯着这里。
傅振雄的后手,那个姓周的人,果然还藏在幕后。
李警官走到傅知珩身边,语气凝重:“傅小姐,幸不辱命,老鬼这伙人全部抓获。只是……周先生那边,还是没有踪迹。”
“他跑不了。”傅知珩收起伞,任由雨水落在肩头,眼神坚定,“收网才刚刚开始。”
雨还在下,冲刷着地面上的血迹与泥泞。
这场由她亲手布下的雨夜围猎,擒住了爪牙,却也彻底激怒了藏在最深处的毒蛇。
傅知珩望向看守所的方向,唇角微扬。
傅振雄,你不是觉得,这局棋还没下完吗?
那我就陪你,下到最后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