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月隐云后。
傅家老宅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沉在浓黑的夜色里。正门安保比白日少了一半,岗哨间的巡逻间隙,被提前埋伏的人精准捕捉。
“傅总,东角门围墙有处松动,是十年前翻修时留下的缺口。”耳机里传来暗卫压低的声音,“已清理干净,三分钟窗口期。”
傅知珩藏身于老宅外的冬青丛后,一身黑色冲锋衣,长发束起,脸上只露一双冷眸。她身边,只有最得力的保镖阿慎随行。
“走。”
两人如两道黑影,贴着墙根疾行。到了缺口处,阿慎用液压钳轻轻一别,锈蚀的铁栏便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院内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老梧桐的枝叶,发出沙沙轻响。巡逻的保镖脚步沉重,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假山与回廊,却始终未及那片被树影笼罩的庭院——苏晚晴生前住过的西院。
“老梧桐在西院中庭,第三块石板。”傅知珩低声重复,指尖已按上藏在腰间的强光手电。
阿慎在前开路,两人避开监控盲区,穿廊过院,终于踏入西院。
月光恰好破开云层,洒在庭院中央的老梧桐上。树身粗壮,枝繁叶茂,树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缝隙里长着薄薄的青苔。
“傅总,我盯着外围,你速战速决。”阿慎侧身隐入廊柱后,目光锁定院外动静。
傅知珩蹲下身,将手电筒光圈压至最小,一寸寸数着石板。
“一,二。”
第三块石板,就在树影最浓处。
她指尖抚过石板边缘,果然摸到一处细微的凹槽。江嫂的信没错。
“起。”
傅知珩扣住凹槽,运力向上。石板沉重,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她屏住呼吸,将石板缓缓挪开,露出一个深约半尺的土坑。
坑底,一个用红绸包裹的木盒,静静躺在那里。
就是它。
傅知珩心跳骤然加速,伸手去取。指尖刚触到红绸,耳机里突然传来阿慎的急声警告:“傅总,有人来了!西院门口,两个保镖,直奔中庭!”
她眸光一凛,迅速将木盒塞进怀里,用冲锋衣裹紧。同时抬手,将石板按回原位,用脚碾了碾青苔,掩盖住移动的痕迹。
“别慌,是例行巡逻。”傅知珩低声道,人已隐入老梧桐的粗大树身后。
两道手电筒光柱扫进庭院,伴随着脚步声。
“奇怪,刚才好像听到有声音。”
“哪有什么声音,是风吹树罢了。董事长吩咐过,今晚盯紧点,别让傅知珩那女人钻了空子。”
“她现在应该在公司应付警察,哪来的本事往这儿跑?”
两人说着,光柱在梧桐树下扫了一圈,并未停留,便朝着回廊另一头走去。
脚步声渐远。
傅知珩刚要松口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助理发来的紧急消息:【傅总,警察那边有人故意泄露你不在公司!老宅这边,傅振雄的贴身保镖正往西院赶,至少五人,带着武器!】
调虎离山,果然是陷阱。
傅振雄根本没信她会被警察拖住,早就留了后手。
“阿慎,撤。”傅知珩起身,刚要往回走,西院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厉喝:“站住!”
五道黑影瞬间堵死出口,为首的正是傅振雄的贴身保镖老鬼。他手里握着一根甩棍,眼神阴鸷如狼。
“傅小姐,董事长就知道你会来。”老鬼冷笑,“把东西交出来,我还能让你走得体面点。”
傅知珩背靠老梧桐,神色平静:“我什么都没拿,你要搜?”
“搜?”老鬼一挥手,身后四人立刻呈扇形包抄过来,“不用搜,我们亲眼看见你在梧桐树下动了手脚。”
阿慎立刻上前,挡在傅知珩身前:“傅总,你先走,我断后!”
“走不了了。”傅知珩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扫过四周,“他们早就封死了所有出口。”
老鬼步步逼近:“傅小姐,识相点,把木盒交出来。那东西不是你该碰的。”
傅知珩唇角勾起一抹冷弧:“我母亲的东西,我为什么碰不得?”
“苏晚晴?”老鬼眼神一沉,“她当年就该乖乖认命!”
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刺中傅知珩的底线。
她眸色骤冷,突然抬手,将强光手电开到最大,朝着最前方的保镖直射过去。
“啊!”那人猝不及防,被强光刺得眼睛生疼,惨叫一声后退。
就是现在!
“阿慎,左路!”
傅知珩率先冲出,脚下发力,朝着西院左侧的假山奔去。那里有一处狭窄的石缝,是她提前看好的退路。
老鬼怒喝:“拦住她!”
两名保镖立刻追来。阿慎回身,一记重拳砸在其中一人脸上,那人瞬间倒地。另一人挥着甩棍扑来,被阿慎侧身避开,反手锁住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骨裂声清晰可闻。
但老鬼已经追向傅知珩。
他速度极快,眼看就要抓住傅知珩的后领。
傅知珩猛地转身,将怀里的木盒高高举起,声音冰冷:“你再过来一步,我就把它摔碎!”
老鬼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看着傅知珩眼底的决绝,知道她说到做到。
“你敢!”老鬼咬牙,“那是董事长要的东西!”
“那就让他自己来拿。”傅知珩缓缓后退,背靠假山,“或者,你可以试试,我能不能在你抓到我之前,把它砸成粉末。”
就在这时,老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红蓝交替的灯光,穿透夜色,照进了西院。
老鬼脸色大变:“警察?怎么会来警察?”
傅知珩唇角微扬。
这是她留的后手。出发前,她已让助理将林建峰案的部分关键证据,匿名发给了负责此案的李警官。
“你以为,我只准备了一条路?”
警笛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敲门声和喊话声。
老鬼眼神闪烁,知道大势已去。他狠狠瞪了傅知珩一眼,咬牙道:“撤!”
几名保镖立刻跟着他,从侧门迅速撤离。
阿慎快步跑到傅知珩身边:“傅总,没事了。”
傅知珩放下木盒,紧紧抱在怀里,心口剧烈起伏。
警笛声在老宅门口停下,李警官的声音传来:“我们是警察,接到举报,有人在傅家老宅非法持械,请配合检查!”
傅知珩深吸一口气,对阿慎道:“走,从后山小路撤。”
后山是傅家老宅的薄弱处,也是暗卫提前清理好的退路。
两人借着树影掩护,绕开前门的警察,从后山的陡坡悄悄滑下。
山脚下,黑色轿车早已等候。
傅知珩坐进车里,才终于松了口气,将怀里的木盒取出。
红绸上沾了些泥土,却依旧完好。
她指尖颤抖着,解开红绸,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本苏晚晴的日记,还有一叠厚厚的转账记录与录音带。
日记里,详细记录了林婉茹给她下药的经过,以及傅振雄的冷眼旁观。转账记录则显示,傅振雄多年前曾向海外账户转去巨额资金,收款人,正是当年制造车祸的肇事司机。
而那盘录音带,封面写着:“振雄与婉茹,2016年冬。”
傅知珩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动,传出林婉茹尖利的声音:“那女人已经快不行了,你什么时候跟她摊牌?”
接着,是傅振雄冷漠的声音:“急什么?等她死了,傅氏就是我们的。还有那个女儿,在国外的车祸,应该能让她永远回不来。”
“子轩那孩子很听话,帮我盯了她很久……”
录音还在继续,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毒的刀,扎进傅知珩的心里。
她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泪水终于滑落。
十年了。
她终于拿到了能将傅振雄和林婉茹钉在耻辱柱上的铁证。
车子缓缓驶入市区,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傅知珩睁开眼,擦干泪水,眸底再无半分软弱,只剩冰冷的决绝。
她拿起手机,拨通李警官的电话,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李警官,我有证据,举报傅振雄、林婉茹故意杀人,以及傅子轩涉案。”
“另外,傅氏集团涉嫌挪用公款、洗钱,我会将所有证据,一并提交。”
挂了电话,她看向窗外初升的朝阳。
阳光刺破黑暗,照亮了整座城市。
十年旧案,终于迎来了黎明。
而她的复仇,即将落下最沉重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