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燥热,季岁安把帽檐压得极低,浅金色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影。
她是今天才从青城转来淮渝一中的。
来之前,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对着墙上早已泛黄的妈妈旧照片,偷偷许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愿。
她说,新的地方,新的人,或许……她能不那么像个怪物。
她天生白化病,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头发是浅淡的金色,眼睛畏光,连阳光都成了日常要躲避的东西。妈妈走得早,爸爸从她记事起就嫌她是个累赘、是个治不好的病秧子,早早丢下她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么多年,她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病,一个人扛过无数次旁人异样的眼光和窃窃私语。
全世界,她只有一个朋友。
温糯。
是那个会挡在她身前,会把她的帽子轻轻扶正,会认真说“岁岁你一点都不奇怪”的人。
这一次转来淮渝一中,也是为了跟着温糯。
她被分到了六班。
报到、领书、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季岁安几乎是本能地缩了缩肩膀。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而来的是细碎的、带着好奇与打量的议论。
“那个女生……头发怎么是那个颜色?”
“是生病了吗?长得好白啊。”
“看着怪怪的,不会是什么传染病吧?”
那些话不重,却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进她的皮肤里。
季岁安攥紧了书包带,头垂得更低,视线只敢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鞋尖。
她早该习惯的。
从她懂事起,“异类”“怪物”“有病”这些词,就一直跟在她身后,像甩不掉的影子。
直到一道轻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糯“岁岁,这里”
温糯朝她招手,眼底没有半分嫌弃,只有真心的欢喜。
季岁安脚步微顿,苍白的唇瓣轻轻抿了抿,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坐下时,依旧不敢抬头看周围。
她不知道,在教室靠窗的那一排,有两道目光,曾不经意地落在她身上。
杨博文偏着头,看了一眼那个缩得小小的身影,眉梢微挑,又转回头和同桌打闹起来,只是那一眼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张桂源低头转着笔,只是余光留意到了这个过分安静的新同学,指尖的笔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他们是六班最惹眼的人,耀眼、明亮,活在阳光底下。
而季岁安,是刚从黑暗里爬出来,试图靠近一点点光的影子。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安静、足够听话、足够不起眼,就能安安稳稳地过完高中。
她以为,转来这里,是新的开始。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小心,就能不被注意到。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温糯被家里的电话叫走,季岁安独自抱着书本,走向那条僻静的近路时。
几个不怀好意的身影拦在了她面前。
为首的女生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刻薄又轻蔑。
“就是你啊,新来的白化病怪物。”
季岁安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瞬间冰凉。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浅金色的睫毛慌乱地颤抖着,像一只受惊到极致的小鸟。
原来……不是新的开始。
只是另一个,更深、更冷、再也爬不出去的噩梦。
季岁安“我……我没有惹你们”
长得这么奇怪,站在这儿就是碍眼。”女生上前一步,伸手就狠狠推了她一把,“转来我们学校,给谁看呢?”
季岁安本就体质弱,这一下直接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墙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书本哗啦啦散了一地。
季岁安“别….别碰我”
她缩着肩膀,眼睛因为害怕和畏光而微微泛红
另一个女生上前,一脚踢开她掉在地上的笔记本。
本子翻开,里面全是她小心翼翼写的心事,还有一些——偷偷画的、模糊的少年侧影。
有人嗤笑一声:“哟,还敢暗恋别人啊?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
季岁安“还给我,求求你们……还给我”
季岁安瞳孔一缩疯的一样想上去抢
推搡、拉扯、嘲讽。
帽子被打落,浅金色的头发散下来,在昏暗的巷子里格外刺眼。
“怪物。”
“有病就别出来吓人。”
“看你那脸色,跟鬼一样。”
每一句,都扎在她最痛的地方。
季岁安蜷缩着,双手护着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她从小就怕这个,怕别人的恶意,怕大声的呵斥,怕被围在中间无处可逃。
心脏隐隐发闷。
她不敢喊,不敢闹,不敢求救。
从小到大,求救从来没用。
不远处。
杨博文和张桂源刚从篮球场回来,背着书包,慢悠悠抄近路回停车棚。
杨博文正低头看手机,张桂源在旁边说话
张桂源“刚才那球你要是传我…..”
话音戛然而止
巷子里的辱骂和推搡声,清晰地传过来。
张桂源“好像有人…..打架”
杨博文抬眼,目光越过拐角,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缩在地上、浑身发抖的身影。
浅金色的头发,苍白得吓人的皮肤,单薄得像一折就断的肩膀。
是他们班今天新来的转学生——季岁安。
杨博文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淡了。
他见过奇怪的人,见过闹矛盾的,见过被欺负的。
可没见过……这么安静、这么绝望的。
她连哭都不敢大声,只死死咬着唇,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张桂源本来打算装作没看见的,但是身边的杨博文已经走上去了
张桂源“哎你干嘛”
杨博文没回头,嘴里说的话没什么情绪
杨博文“总不能看着让人打死吧”
见状,张桂源叹了口气,他还是心太软了
杨博文“闹够了没有”
三个女生回头,一见是杨博文和张桂源,脸色瞬间就白了。这两位在年级里不算凶,但气场摆在那,没人敢惹。
杨博文“滚”
杨博文没说多余的话
女生们慌张的跑了,巷子里瞬间寂静下来
季岁安看见杨博文愣了愣,是他,他看见我这个样子了,还能记起我吗
季岁安“谢…谢”
只说一句话迅速捡起地上的东西就往出口跑
张桂源“她很害怕我们?”
张桂源看着少女的身影
杨博文没回话,只是看着她的身影很熟悉,很像当时在青城的时候也同样被霸凌的那个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