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半个月的准时到访,让我对傍晚时分的风铃响动,多了几分莫名的期待。
予安花坊的夕阳总是格外温柔,橙金色的光透过玻璃斜斜切进来,落在花束与木质柜台上,晕开一层暖融融的光晕。我习惯了在这个时间整理当日最后一批花材,也习惯了在风铃响起时,头也不抬地问一句:“照旧?”
陆知衍总会低低应一声,或是干脆沉默,然后站在离我不远不近的地方,安静地看着我忙碌。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满身疏离的压迫感,西装外套偶尔会搭在臂弯,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松弛。可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薄唇紧抿,目光沉沉,落在我翻飞的指尖上,久久不移。
我渐渐摸透了他的喜好。
他嘴上说着随便,却偏爱冷色调的花材,白桔梗、浅蓝绣球、浅紫勿忘我,搭配干净的尤加利叶,绝不允许多余的色彩。嘴上永远挑剔,不是“太艳”,就是“太素”,最后却还是会把花带走,第二天依旧准时出现。
我偶尔会故意逗他。
包花时悄悄多塞一支白色小雏菊,或是在丝带的选择上,换一根比平时更柔和的米白色。他看见时,眉峰会几不可查地动一下,冷硬的线条微微软化,却依旧嘴硬:“花哨。”
我低头系着丝带,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陆总,这是点缀,不是花哨。”
他没接话,只是视线在那朵小雏菊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让我拿掉。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花店的香气里,似乎悄悄混进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不是花香,也不是木质柜台的沉稳,而是属于陆知衍身上,清冽干净的雪松味。
这天傍晚,天空忽然阴了下来,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了下来,打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汽。
我以为这样的天气,他不会来了,便提前收拾起柜台,准备关门。可指尖刚碰到门锁,熟悉的风铃声就猝不及防地响起。
“叮铃——”
我回头,看见陆知衍站在门口,西装肩头沾了细密的雨珠,头发也微微湿润。他没有打伞,就这么径直走了进来,周身的冷意混着雨水的湿气,在门口散开。
“陆总?”我有些意外,“下雨了,我还以为您不来了。”
他迈步走进来,随手关上店门,隔绝了外面的阴雨。目光扫过我收拾到一半的柜台,声音比平时更沉几分:“你要关门?”
“嗯,天气不好,没什么客人。”我顿了顿,还是问道,“还是要包花吗?”
陆知衍嗯了一声,视线落在我手上。
我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收拾花枝时,又被玫瑰刺扎到了手指,细小的血珠冒了出来,比上次还要深一点。我下意识地将手往身后藏了藏,不想被他看见。
可他的眼神太锐利,一眼就捕捉到了。
刚刚还略显平静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他眉头猛地蹙起,快步朝我走近一步。距离骤然拉近,清冽的雪松味将我包裹,我甚至能看清他眼底清晰的不悦。
“伸手。”
他开口,语气不容拒绝。
我愣了一下,没动。
下一秒,他直接伸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挣脱的笃定。我的手腕微微一僵,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竟一时忘了反应。
陆知衍垂眸,盯着我指尖的伤口,脸色沉得吓人。沉默几秒,他松开我的手腕,转身径直走向柜台。
我还没回过神,就看见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上次他落下的那盒卡通创可贴。
是我特意放在里面的。
他拆开包装,动作算不上温柔,却格外仔细,轻轻捏住我的手指,将创可贴稳稳贴在了伤口上。小小的卡通图案贴在指尖,显得格外可爱,与他冷硬的气质格格不入。
全程他一言不发,脸色依旧不好看。
贴好之后,他才松开手,语气硬邦邦地教训:“不长记性?”
我低头看着指尖的创可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笑出声:“谢谢陆总。”
他别过脸,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红,清了清嗓子,刻意转移话题:“花。”
“好。”我收敛了笑意,乖乖去给他包花。
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店里只有剪刀修剪枝叶的轻响,以及两人之间安静却不再疏离的气息。
我包好他习惯的花束,递过去时,轻声道:“雨大,路上小心。”
陆知衍接过花,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指,两人皆是一顿。
他抬眸看我,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沉默许久,低声说了一句:“你也早点关门。”
说完,他拿着花,转身推门走进雨幕。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指尖的创可贴还带着他残留的温度。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将整个城市笼罩在朦胧的水汽里。我轻轻关上店门,靠在门板上,心跳依旧没有平复。
原来那些看似不经意的注视,那些口是心非的挑剔,那些悄悄留下的创可贴,都不是我的错觉。
这位高冷又别扭的陆总,好像正在用他独有的方式,一点点闯入我平静的生活。
而我,似乎并没有想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