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完全暗下来。
山林里的夜风格外冷，吹过废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朝雾汐依旧跪在父母身边，指尖微微颤抖，却不再流泪。
眼泪救不了任何人。
她很清楚这一点。
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就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的惨状，眼神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早已见惯了生死。
朝雾汐能感觉到，他身上没有鬼的阴冷，却有另一种气息——锋利、孤高、久经杀戮。
是剑士。
她在族中古籍里见过描述，那些手持日轮刀，以斩鬼为使命的人，叫做鬼杀队。
可眼前这个少年，身上并没有鬼杀队统一的队服，羽织陈旧，刀鞘朴素，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独自流浪的旅人。
少年终于动了。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稳得惊人。停在朝雾汐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他低头看着她，声音清冷低沉，像夜风拂过刀刃。
“这里发生了什么。”
不是问句，是陈述。
朝雾汐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种看透世事却依旧保持底线的亮。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干涩。
“鬼……来了。”
少年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
“只有一只？”
“很强……黑雾一样，把村子的结界都打碎了。”
少年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四周废墟，最后落在朝雾汐紧紧抱着的两具尸体上。他没有多问死者身份，也没有说多余的安慰话。
在这片被鬼侵扰的土地上，同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你一个人？”
“……嗯。”
“打算去哪里。”
朝雾汐愣住了。
去哪里？她的家没了，亲人没了，族人没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不知道能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少年见她不说话，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夜越来越冷，朝雾汐浑身发冷，伤口隐隐作痛。她之前在密室里被碎石划伤，一直强撑着，此刻放松下来，才感觉到一阵阵眩晕。
少年似乎看出她撑不住了，弯腰，伸出手。
“先离开这里。”
“……去哪里？”
“任何有人的地方。”
朝雾汐看着他的手。干净、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刀的痕迹。这双手刚刚或许还斩杀过鬼，此刻却向她伸出，带着一种沉默的保护。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
少年的手很凉，却异常稳定。
他轻轻一用力，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朝雾汐腿一软，差点再次摔倒，少年伸手扶了她一把，动作不算温柔，却很稳妥。
“你叫什么名字。”
“朝雾汐……你呢？”
“慕容笑天。”
慕容笑天。
朝雾汐在心里默念一遍这个名字，像是抓住了黑暗中唯一的光。
慕容笑天没有多问她的过去，也没有打探她的能力，只是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她身上的伤口，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干净的布条和伤药。
“自己能处理吗？”
“……能。”
朝雾汐接过药，指尖微光悄悄亮起，轻轻按在伤口上。微弱的治愈力量渗入体内，疼痛瞬间减轻不少。
慕容笑天目光微顿，看了一眼她的指尖，却什么也没问。
“收拾能带走的东西，尽快离开。鬼可能会回来。”
朝雾汐点点头，回到父母身边，轻轻抚摸他们冰冷的脸颊。她知道自己不能带他们走，只能用泥土和木板，简单地将他们安葬在屋后的树下。
没有墓碑，没有祭品。
只有一抔黄土，一句无声的告别。
“爹，娘，我走了。”
“我会好好活下去。”
“我不会让你们白白牺牲。”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埋葬了她全部童年与亲人的村子，转身跟上慕容笑天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漆黑的山林。
慕容笑天走在前面，刀始终握在手中，警惕地留意四周动静。朝雾汐跟在后面，默默感受着他身上稳定的气息。
有他在，那些阴冷的恐惧，似乎淡了很多。
“慕容笑天，”她轻声开口，“你是鬼杀队的人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会斩鬼？”
少年脚步未停，声音淡淡传来。
“不斩鬼，死的就是人。”
简单一句话，却重得像山。
朝雾汐低下头，握紧拳头。
她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杀戮。
而是为了——再也不要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死去。
“我想变强。”她忽然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想学会保护别人。”
慕容笑天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月光从树叶缝隙落下，照在少女认真的脸上。那双原本清澈温柔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坚韧。
“变强的路，很苦。”
“我不怕。”
“会死。”
“我也不怕。”
少年沉默片刻，重新转身往前走。
“那就跟上。”
简单三个字，像是承诺。
朝雾汐嘴角微微扬起，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黑夜漫长，山路崎岖。
可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陌路相逢的两人，一者执剑，一者怀光，在鬼神横行的世间，踏上了同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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