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沈清辞才知道,顾倾是寄居在听雨轩的。他是江南顾家的旁支,家道中落,父母早亡,被在京为官的伯父接来,却也不甚受待见,便独居在这僻静小院。
两人很快熟络起来。顾倾读书极好,尤擅策论,志在科考。沈清辞却偏爱诗词书画,性子又静,常常一整日不说话,只坐在窗边临帖。
顾倾便陪着他。
一个读书,一个临帖。炉里焚着淡淡的檀香,窗外雪落无声。偶尔目光相接,顾倾会朝他笑笑,沈清辞便垂下眼,耳尖微微泛红。
那年的冬天特别长。雪一场接一场,把两个少年困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他们谈诗论画,也谈抱负理想。顾倾说他日若得高中,必要整顿吏治,为民请命。沈清辞静静听着,心里却想:你若为官,我便为你研墨铺纸,一辈子。
这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先吓了一跳。
腊月里,沈清辞染了风寒,高烧不退。顾倾冒雪去请大夫,又守了他三天三夜。沈清辞迷迷糊糊时,感觉有冰凉的手覆在额上,听见有人低声说:“快些好起来……梅要开了,我带你去看。”
醒来时,顾倾靠在床边睡着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沈清辞看着他熟睡的侧脸,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看了很久。
开春时,沈清辞的病好了,两人却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目光碰触时会迅速移开,手指偶尔相触会像被烫到般收回。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稠得化不开。
三月初三,上巳节。夜里,顾倾拉沈清辞到院中。梅已谢尽,嫩绿的新叶抽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柔光。
“清辞。”顾倾忽然唤他。
“嗯?”
“我可能要离开京城一段时日。”顾倾的声音很轻,“伯父要外放去江州,要我同行。”
沈清辞的心倏地一沉:“去多久?”
“少则半年,多则……一年。”
两人沉默了。月光洒了一地,像铺了层薄霜。
“你会等我吗?”顾倾忽然问。
沈清辞抬眼看他。顾倾的眼睛在月色下亮得惊人,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会。”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顾倾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很暖,指尖却有些凉。沈清辞没有挣开。
“等我回来。”顾倾说,“等我考取功名,等我……有能力护着你。”
那一夜,他们在梅树下站到天明。没有说破什么,却什么都懂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