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书难托

顾倾走后，沈清辞的日子变得空落落的。他依旧每日临帖读书，却总忍不住看向隔壁的院墙。听雨轩静悄悄的，再没有琴声，也没有读书声传来。

他们开始书信往来。顾倾的信总是很长，写江州的风物，写旅途见闻，写读书心得。沈清辞的回信却短，常常只有几行诗，或一幅小画。

但每封信的末尾，顾倾都会写：“见字如晤，盼归期。”

沈清辞便把信压在枕下，夜里拿出来一遍遍地读。

夏去秋来，转眼又是一年冬。沈清辞及冠了。父亲为他定了亲事，是礼部侍郎的千金。沈清辞跪在祠堂前，说：“儿子不愿。”

父亲摔了茶杯：“由不得你！”

那夜，沈清辞写了封长信给顾倾。写父亲的逼迫，写自己的无奈，写这世道容不下两个男子相守。写到后来，泪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信没有寄出去。他烧了。

腊月里，顾倾突然回来了。不是衣锦还乡，是被人抬回来的。他在江州染了时疫，病得险些丧命，伯父嫌晦气，便差人将他送回京城“养病”。

沈清辞见到顾倾时，几乎认不出他。那个曾经挺拔如松的少年，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苍白如纸，唯独那双眼睛，在看到沈清辞时，倏地亮了。

“你来了。”顾倾想坐起来，却一阵剧咳。

沈清辞按住他，手在抖。

“怎么病成这样……”

“没事。”顾倾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见到你，就好了。”

沈清辞的泪忽然就下来了。他俯身抱住顾倾，很轻，怕碰碎了他。

“顾倾……我们逃吧。”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顾倾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他抬手，轻抚沈清辞的背。

“能逃到哪里去呢？”他苦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那夜，沈清辞没有回自己的院子。他守在顾倾床前，喂他喝药，替他擦身。顾倾睡得很不安稳，梦里都在咳。沈清辞握着他的手，一夜未合眼。

天亮时，顾倾的烧退了。他醒来，看见沈清辞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他伸手，想碰碰沈清辞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