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游戏ID暴露了！

拔牙后的第三天，沐晚晚回到了训练室。

创口的疼痛已经减轻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只是吃饭时还有些不便。她戴上耳机，登录游戏，看着好友列表里那个灰色的头像——言于浩的ID“ToothGuardian”已经三天没上线了。

“晚姐，来双排吗？”小北在语音里问。

“不了，”沐晚晚说，“我自己打几局单排。”

她选了孙尚香进入匹配。开局很顺，十分钟就推掉了下路一塔。但到了中期，对面明显开始针对她，打野和中单频繁来下路，沐晚晚不得不小心走位。

第十四分钟，她在河道草丛插眼时，看到了对面打野的动向。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在小地图上标了个信号，然后后撤。

“晚姐这意识绝了，”小北在她身后看着，“你怎么知道打野在那儿？”

沐晚晚没说话。她只是想起了言于浩教她的——算时间，看小地图，预判对方动向。

这局游戏最终赢了，但沐晚晚打得有点心不在焉。她总是不自觉地切出游戏，去看好友列表里那个灰色的头像。

“晚姐，”训练结束后，小北凑过来，“你最近不对劲啊。”

“有吗？”沐晚晚关掉游戏界面。

“有，”小北认真地说，“你以前训练时从来不切屏看好友列表的。你在等谁上线？”

沐晚晚没回答，但脸颊有点发热。

“是那个牙医吧？”小北笑了，“我就知道。他游戏打得怎么样？”

“很好，”沐晚晚下意识地说，“意识特别好，辅助玩得……”

她停住了，因为看到了小北促狭的笑容。

“晚姐，”小北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

沐晚晚没否认，也没承认。她只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键盘。

“喜欢就去追啊，”小北说，“你看你，赛场上那么勇，怎么谈恋爱这么怂？”

“我没怂，”沐晚晚嘴硬，“我就是……还没想好。”

“想什么想？”小北拍拍她的肩膀，“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要是喜欢他，就告诉他。他要是不喜欢你，你就换下一个。多大点事。”

沐晚晚苦笑。小北说得轻松，但她做不到。

她怕。怕说出来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怕言于浩会用那种冷静的、专业的语气说：“沐小姐，我们只是医患关系。”

怕他从此疏远她，再也不和她打游戏，再也不关心她的牙齿。

她宁愿维持现状，至少还能见到他，还能和他说话，还能一起打游戏。

“再说吧，”她说，“我困了，先去睡了。”

“晚安晚姐，”小北在她身后喊，“加油啊！”

周五晚上，沐晚晚照例开了直播。

这是俱乐部的规定，每周至少要直播两次。她调整了一下摄像头，对屏幕挥了挥手：“大家晚上好。”

弹幕立刻涌了出来：

【晚晚晚上好！】

【今天玩什么？AD还是中单？】

【晚晚最近状态好好啊】

沐晚晚笑了：“今天玩AD吧，好久没玩孙尚香了。”

她进入匹配，选定了孙尚香。游戏加载时，她随手点开好友列表，看到了那个熟悉的ID——ToothGuardian，在线。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几乎是同时，游戏里弹出了一条私信。

ToothGuardian：打吗？

沐晚晚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按错技能。她深吸一口气，回复。

NightWan：打。

言于浩发来了组队邀请。沐晚晚点了接受，进入队伍。

“开语音吗？”言于浩在游戏里打字问。

沐晚晚犹豫了一下。她在直播，开语音的话，言于浩的声音就会被粉丝听到。但她又很想听到他的声音。

“开吧。”她最终说，戴上了耳机。

“能听到吗？”言于浩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比在现实中听起来更低沉一些。

“能。”沐晚晚说，同时关掉了直播的麦克风——她不想让粉丝听到他们的对话。

“你手好了吗？”她问。

“好了。”言于浩说，“拆线后恢复得很快。”

“那就好。”沐晚晚松了口气，“那……我们玩什么？”

“你定。”

“我想玩打野，”沐晚晚说，“你玩辅助教我。”

“好。”

沐晚晚选了裴擒虎，言于浩选了张飞。游戏开始，沐晚晚按照言于浩教的思路刷野、抓人、控龙。虽然操作上还有些生疏，但意识已经进步了很多。

“不错，”言于浩说，“节奏把握得比上次好。”

“真的？”沐晚晚有点高兴。

“嗯。”言于浩说，“但还有进步空间。”

“哪里？”

“入侵时机。”言于浩说，“刚才那波，你完全可以入侵对面红区，但你选择了回城补状态。”

“我怕被反蹲。”沐晚晚说。

“要判断。”言于浩说，“对面打野刚在下路露头，中单在清线，上单在塔下。这个时间点，他们不可能在红区。”

沐晚晚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果当时她大胆一点入侵，现在经济会领先更多。

“我明白了。”她说。

“明白就好。”言于浩说，“继续。”

这局打得很顺利，二十分钟就推平了对面水晶。退出游戏后，沐晚晚看了眼直播弹幕——粉丝们已经炸了。

【晚晚在和谁双排？】

【那个辅助好强！】

【声音好好听！是新人吗？】

沐晚晚有点慌。她忘了关直播的队内语音，虽然她关了麦，但言于浩的声音还是传了出去。

“那个……”她在语音里说，“言医生，我在直播。”

言于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

“你知道？”

“你直播间标题写着‘晚晚的晚间直播’，”言于浩说，“我刚才看到了。”

“那你不介意吗？”沐晚晚问。

“不介意。”言于浩说，“但我不开麦。”

“好。”沐晚晚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局，言于浩没有再开语音。他们在游戏里用信号和打字交流，配合依然默契。但粉丝们的疑问越来越多。

【晚晚，这个辅助是谁啊？】

【意识太好了吧，每次都能猜到对面打野的位置】

【晚晚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沐晚晚看着弹幕，脸有点红。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装作没看见。

“言医生，”她在语音里说，“粉丝们都在问你是谁。”

“你怎么说？”言于浩问。

“我还没说。”沐晚晚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实话实说。”言于浩说。

“实话实说？”沐晚晚愣了，“说你是我的牙医？”

“嗯。”

沐晚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摄像头说：“这位是我朋友，不是职业选手。他游戏打得很好，尤其是辅助。”

弹幕立刻炸了：

【朋友？我不信！】

【晚晚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声音这么好听，游戏还打得好，肯定是帅哥！】

沐晚晚脸更红了：“别瞎说，就是朋友。”

但粉丝们显然不信。接下来的直播里，弹幕几乎全是在讨论“晚晚的神秘双排队友”。沐晚晚有点后悔开直播了，但已经晚了。

直播结束后，沐晚晚给言于浩发消息。

NightWan：不好意思，粉丝们比较热情。

Y：没事。

NightWan：你没生气吧？

Y：没有。

NightWan：那就好。还打吗？

Y：不打了，你该休息了。

NightWan：好吧。晚安。

Y：晚安。

退出游戏，沐晚晚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直播间的弹幕。

“晚晚，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晚晚，从实招来！”

“我赌一包辣条，晚晚喜欢这个牙医！”

喜欢吗？

沐晚晚问自己。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和言于浩在一起的时候，她很安心。打游戏的时候安心，治疗的时候安心，就连吃饭的时候，也很安心。

这种安心，是她很久没有感受过的。

自从打职业以来，她一直活在压力和期待中。粉丝的期待，队友的期待，教练的期待，还有她对自己的期待。

她必须赢，必须Carry，必须成为团队的支柱。

但在言于浩面前，她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她可以是那个怕疼的患者，可以是那个会失误的玩家，可以是那个需要指导的学生。

她可以只是沐晚晚。

这种感觉，很好。

周日晚上，XSK有比赛，对阵老对手HG。

赛前，沐晚晚收到了言于浩的消息。

Y：比赛加油。

NightWan：你会看吗？

Y：会。

NightWan：那你要为我加油。

Y：嗯。

比赛开始，沐晚晚选了孙尚香。对线期，她打得很凶，压着HG的ADC打。但HG的下路很强，防守做得很好，沐晚晚一直找不到击杀的机会。

六分钟，HG的打野来下路gank，沐晚晚走位失误，被控住，送出一血。

“我的。”她在语音里说。

“没事，稳住。”小北说。

但接下来的几分钟，沐晚晚的状态一直不好。补刀落后，走位失误，几次差点被杀。

“晚姐，你怎么了？”阿哲问，“不舒服吗？”

“没有，”沐晚晚说，“就是有点……”

她没说下去。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注意力不集中，脑子里总想着别的事。

想着言于浩。

想着他会不会在看比赛。

想着他会不会失望。

“晚晚，专注。”教练老K在后台提醒。

“知道了。”沐晚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但已经晚了。HG抓住了她的失误，频繁针对下路，把沐晚晚压得喘不过气。二十分钟，HG拿下大龙，一波推平了水晶。

第一局，XSK输了。

中场休息，教练老K把沐晚晚叫到一边。

“晚晚，你今天怎么回事？”老K皱着眉，“注意力不集中，走位失误，操作变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是，”沐晚晚摇头，“就是……有点走神。”

“走神？”老K的音量提高了，“这是比赛！不是训练赛！你怎么能走神？”

“对不起，”沐晚晚低下头，“我会调整的。”

“好好调整，”老K说，“下一局再这样，我就换人。”

沐晚晚心里一紧。换人？她打了四年职业，从来没被换下过。

“我知道了，”她说，“我会好好打的。”

第二局，沐晚晚选了虞姬。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不去想言于浩，不去想别的，只想比赛。

这一局，她打得很好。对线期单杀对面ADC，团战输出拉满，带领团队拿下了胜利。

第三局，决胜局。沐晚晚选了孙尚香，但HG明显研究过她，BP阶段就ban掉了她最擅长的几个英雄，还选了一套专门克制她的阵容。

这一局，沐晚晚打得很艰难。每一次走位都被预判，每一次输出都被限制。三十分钟，HG拿下大龙，一波结束了比赛。

2:1，XSK输给了HG。

比赛结束，沐晚晚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她知道，今天输比赛，她的责任最大。如果不是她第一局走神，如果不是她第三局被克制，也许结果会不一样。

但电竞没有如果。

输了就是输了。

回到基地，教练老K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复盘。老K的脸色很难看，说话的语气也很重。

“今天输比赛，问题很大。”老K说，“首先是下路。晚晚，你今天第一局在干什么？梦游吗？”

沐晚晚低着头，没说话。

“我知道你最近状态好，”老K继续说，“但状态好不是轻敌的理由！HG是强队，不是你能随便打打的！”

“对不起，”沐晚晚小声说，“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老K拍桌子，“你是队长，是核心！你状态不好，整个团队都会受影响！”

“我知道……”

“你不知道！”老K打断她，“如果你知道，就不会在比赛里走神！你知道今天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你吗？你知道今天输了，粉丝会怎么骂你吗？”

沐晚晚咬紧嘴唇。她知道，她当然知道。社交平台上肯定已经炸了，肯定有很多人在骂她，说她状态下滑，说她配不上“下路的神”这个称号。

“从今天开始，”老K说，“训练时间延长两小时。晚晚，你单独加练，每天多打十场Rank。下周的比赛，如果你还是这个状态，我就换人。”

“知道了。”沐晚晚说。

散会后，沐晚晚回到房间，把自己摔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言于浩的消息。

Y：比赛我看了。

沐晚晚盯着那四个字，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说对不起？说我没打好？说我不该在比赛里走神？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

NightWan：嗯。

Y：你状态不好。

NightWan：我知道。

Y：为什么？

沐晚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想说“因为你”，但又说不出口。

她能说什么？说因为谈恋爱影响了比赛？说因为想着约会所以走神？

这太可笑了。也太不负责任了。

NightWan：就是没打好。

Y：不是没打好，是注意力不集中。

言于浩一针见血。

沐晚晚擦掉眼泪，打字。

NightWan：对不起。

Y：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Y：但你要跟你的队友说对不起，跟你的粉丝说对不起，跟你自己说对不起。

沐晚晚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言于浩说得对。她对不起队友，对不起粉丝，更对不起她自己。

四年职业生涯，她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在比赛里走神。

就因为谈恋爱。

就因为一个男人。

NightWan：我知道了。

Y：你知道什么？

NightWan：我知道我错了。

Y：错在哪？

NightWan：错在比赛里走神，错在没好好打。

Y：还有呢？

沐晚晚愣住了。还有？还有什么？

NightWan：还有……？

Y：你答应过我什么？

沐晚晚的心沉了下去。她答应过言于浩，不会因为谈恋爱影响训练和比赛。

但她没有做到。

不仅没有做到，还因为走神导致团队输掉了比赛。

NightWan：我答应过你，不会影响比赛。

Y：但你影响了。

NightWan：对不起。

Y：这不是对不起就能解决的事。

Y：沐晚晚，你是职业选手。你的职业生涯很短，可能只有几年。这几年里，你必须全力以赴，不能有任何分心。

Y：如果你做不到，那我们……

言于浩没有说完，但沐晚晚知道他要说什么。

如果我们做不到，那我们就不要开始了。

NightWan：我能做到。

Y：你确定？

NightWan：我确定。

Y：好，那我等你证明给我看。

Y：这段时间，我们先不要联系了。

沐晚晚的心猛地一紧。

NightWan：为什么？

Y：你需要专心训练，专心比赛。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NightWan：你不是负担！

Y：但今天是。

沐晚晚看着这三个字，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说得对。今天，她就是因为他，才在比赛里走神，才输掉了比赛。

她是职业选手。比赛就是她的生命。如果因为谈恋爱而影响了比赛，那她就不配做一个职业选手。

NightWan：好。

Y：等你状态恢复了，我们再联系。

NightWan：要多久？

Y：看你。

NightWan：下周我们还有比赛。

Y：那就下周比赛之后。

NightWan：如果赢了呢？

Y：赢了再说。

沐晚晚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NightWan：好。我会赢的。

Y：我等你。

对话到此结束。沐晚晚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很久。

言于浩的头像是黑色的，昵称是简单的“Y”。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简单，直接，不留余地。

他说得对。她需要专心训练，专心比赛。她不能分心，不能因为谈恋爱而影响自己的职业生涯。

但她还是很难过。

很难过，很难过。

她拿出手机，给言于浩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NightWan：言于浩，我喜欢你。但我也喜欢打比赛。我会证明给你看，我能兼顾。

言于浩没有回复。

沐晚晚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一次，她是真的失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