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宫的晨昏总是静悄悄的。
玄念雨趴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了五天的雪。雪停了又下,檐角的冰棱结了又化,那个叫白羽的男人,再也没踏进来过。她怀里的兔子玩偶被摩挲得发亮,偶尔会对着玩偶嘟囔一句:“娘亲说的大事,到底要做多久?”
肩上忽然一沉,带着暖意的外套裹了过来。阿欢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轻快:“殿下,雪停了,要不要出去走走?总对着窗棂,当心闷坏了。”
玄念雨回头,见阿欢手里还捧着个暖手炉,眉眼弯弯的。这几日相处下来,她渐渐不那么怕生了,偶尔会跟玄念雨说些神宫的趣事——比如御花园的锦鲤能听懂人说话,比如西殿的梅花开得比别处早。
“去哪?”玄念雨直起身,把外套往身上紧了紧。这神宫的风,总带着股清冽的寒气。
“去神鸟林好不好?”阿欢眼睛亮了亮,“那里有好多灵鸟,羽毛比云霞还好看,昨日我路过,听见小鹰在学飞呢。”
玄念雨想了想,点头应了。
出了凤鸣宫,石板路被清扫得干干净净,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雪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阿欢边走边说,说神鸟林是神君特意划出来的禁地,寻常宫娥不许靠近,只因那里住着神界的灵鸟信使,能衔着信笺飞越三界。
“那我们能去吗?”玄念雨踢着路边的雪块,踢得雪沫子飞溅。
“殿下是八公主呀,自然能去。”阿欢笑着,忽然从袖袋里摸出颗蜜饯,塞到她手里,“这个甜,含着暖身子。”
玄念雨含着蜜饯,舌尖泛起清甜。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远望见一片茂密的林子,枝桠间隐约有彩色的影子掠过,伴随着清脆的鸟鸣。
“到了。”阿欢指着前方。
林子里的雪没被清扫,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灵鸟们见了人,并不惊飞,反倒有几只羽毛斑斓的鸟儿落在枝头,歪着头打量她们。玄念雨看得入神,脚步慢了些,忽然听见极轻的“啾啾”声,微弱得像风中的丝线。
“什么声音?”她停下脚步。
阿欢侧耳听了听,往旁边的矮树丛指了指:“好像在那边。”
拨开覆雪的枝桠,两人都愣住了。雪地里卧着只小小的雪鹰,羽毛是浅灰色的,沾了不少泥污,右翼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眼睛半睁半闭,发出气若游丝的哀鸣。
“是受伤了。”玄念雨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小家伙似乎没力气挣扎,只是抖了抖羽毛,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像在求救。
“这、这是幼鹰吧?”阿欢有些慌,“神鸟林的灵鸟都有专人照看,怎么会掉在这里?”
玄念雨没说话,轻轻将雪鹰捧起来。小家伙很轻,骨头硌得手心发疼,右翼的羽毛下隐约渗着血。“带它回去。”她站起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阿欢虽有些犹豫——私自带走灵鸟是犯忌讳的,但看着玄念雨眼底的认真,还是点了点头:“我去找些干净的布和伤药。”
回去的路上,玄念雨把雪鹰揣在怀里,用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小家伙似乎感受到暖意,不再哀鸣,只是偶尔用喙轻轻啄啄她的衣襟,像在撒娇。
回到凤鸣宫,阿欢很快取来伤药和软布。玄念雨学着娘亲当年给受伤的魔狼包扎的样子,先用温水擦去雪鹰翅膀上的血污,再小心翼翼地涂上药膏,最后用布轻轻缠好。动作不算熟练,却格外轻柔。
“这样就行了吗?”阿欢在一旁看着,大气不敢出。
玄念雨把包扎好的雪鹰放在铺了软绒的木盒里,又找来些碎肉,用温水泡软了递到它嘴边。小家伙闻了闻,小口小口地啄了起来。
“会好的。”玄念雨看着它进食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就像……就像娘亲说的,只要撑过去,总会好的。”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木盒里的雪鹰身上,也照在玄念雨带笑的脸上。阿欢忽然觉得,这位八公主,或许比她想象中更像一团火,看着清冷,实则藏着能焐热冰雪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