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片裹着神宫的清寒,打在玄念雨的发间,她却只顾着攥紧掌心发烫的玉佩。那暖意像根细丝线,牵着她往宫阙深处走——娘亲说,这玉能找到那位神君,那个她该叫“父君”的人。
神宫的白玉阶蜿蜒向上,守在阶前的金甲神卫见了玉佩上的魔纹与星轨,瞬间敛了气息,躬身退至两侧。这标记三界皆知,一半属于当年的魔族质子玄若,一半属于如今的神君白羽。
玄念雨没看他们,踩着薄雪往里闯。神宫大得没边,云雾绕着飞檐,宫殿的影子在雪雾里晃悠,她走着走着就迷了路,最后撞进一片落满雪的梅林。
“哪来的小崽子?”
一个穿明黄锦袍的男孩叉着腰站在梅树下,是神君的幼子白严。他盯着玄念雨身上的玄色锦袍,满脸嫌恶,“穿得这么晦气,也配进神宫?”
玄念雨往旁边绕,不想惹事。娘亲说过,到了神宫要找父君,别跟旁人争执。
“站住!”白严被无视,顿时发了火,冲宫女使眼色,“给我按住她!定是魔族派来的奸细!”
两个宫女立刻上前,死死攥住她的胳膊。玄念雨挣扎着,膝盖却被猛地一按,“咚”地磕在冻硬的石板上,疼得她眼前发黑。雪灌进裤腿,寒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冻得她指尖发僵。
“放开!”她仰头时,眼底已浮起淡淡的金色,魔族的血脉在怒意中翻涌,死死锁着白严,“再碰我,我会让你后悔。”
白严被那眼神看得心头发紧,却梗着脖子喊:“反了你了!给我磕头认错!不然让你在这儿跪到冻成冰雕!”
宫女扬起手要打,一道裹挟着神威压来的冷喝忽然穿透风雪:
“谁敢动她?”
众人回头,只见白羽立在廊下,墨发上落着雪,玄色神袍衬得他面容清冷,周身的神圣气息让风雪都似凝住了。他刚处理完神域要务,听闻有个持玉佩的孩子闯宫,心口那道冰封三年的疤忽然抽痛——那半块玉佩,他藏了三年,总想起玄若当年说“神魔势不两立”时,眼神里的决绝,仿佛他们在碎玉轩相依的日夜,不过是镜花水月。
“父、父君……”白严被神威压得缩了缩脖子,气焰瞬间灭了。
白羽的目光掠过白严,落在雪地里那小小的身影上。玄色锦袍,颈间若隐若现的魔纹,还有那双染了金的眼——像极了当年玄若在碎玉轩,一边骂他“笨死了”,一边给他缝补衣袍时的模样。
是她的孩子。
这个念头撞进心里,三年来翻涌的恨意竟奇异地淡了些,像被风雪压下去的火苗,只剩点余温。可他还是不懂,不懂她为何走得那么干脆,不懂她既生了这孩子,为何又送到他这儿来。
难道真是不喜欢他,连带着这孩子也容不下?
怒意刚要往上窜,却见那孩子的脊背猛地一弯,像被冻脆的细枝,直直往前倒去。
“!”白羽瞬间移到她身前,伸手接住。入手一片滚烫,四肢却冰得像寒玉。她烧得小脸通红,睫毛上的雪化成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倒像是无声的泪。
“君上?”随行的神官慌忙上前。
“传医官。”白羽的声音哑得厉害,抱着孩子往暖阁走时,才发现她的小手死死攥着那半块玉佩,指节都泛了白。
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他将孩子放在软榻上,看着医官诊脉,看着宫女换去湿透的衣衫。当那身玄袍被褪下,露出里衣上绣的小小星纹时,他猛地顿住——那是他当年教她绣的,说这是神宫的守护星,她当时笑他“神神叨叨”,却偷偷在他枕巾上也绣过一个。
他指尖动了动,没说话。
医官诊完脉,低声道:“神君放心,小殿下只是受了寒,烧退便无大碍。”
白羽“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榻上的孩子脸上。她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他替她掖了掖被角,对宫女沉声道:“看好她,醒了立刻禀报。”
转身走出暖阁,雪还在下。他站在廊下,摸出心口那半块玉佩,与孩子攥着的那半块,隔着一扇门遥遥相对。
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有点疼。
玄若,你到底在想什么。
这孩子,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