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散场时,天色已经擦黑,走廊里挤满了互相道别旳家长与学生,脚步声、谈笑声混在一起,把傍晚的校园烘得暖融融的。
我陪着我爸慢慢往外走,手里还攥着那张被藏过的信息表,边角被指尖捏得微微发皱。贺毅秋跟在他妈妈身侧,不远不近地走在我们斜后方,偶尔几句礼貌的应答声,轻飘飘落在我耳后。
我没敢回头,只盯着脚下的台阶一步步走,心跳却比上课时还要乱。
校门口道别时,我爸又笑着朝贺毅秋点头:“以后在学校,还麻烦你多照看我们家知知。”
“叔叔放心,我会的。”他答得干脆,声音温和又稳重,半点没有白天藏单子时的小腹黑。
直到两家人分开,往不同的方向走去,我才终于敢悄悄偏过头,看一眼他的背影。贺毅秋像是有所察觉,也恰好回头,视线在暮色里轻轻撞在一起。
我飞快地转回头,耳根又热了。
晚风卷着秋天的凉意吹过来,拂乱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教室里那点局促又暧昧的气息,却吹不散心底轻轻漾开的涟漪。
回到家时,夜色已经铺满了天空。
我坐在书桌前,摊开那张成绩信息表,目光却不是落在分数与排名上,而是反复想起傍晚时,他压着单子的指尖、低低的调侃、耳尖的浅红,还有陈扬那句没心没肺的“飞哥”。
明明只是一件很小的事,却在心里反复回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不像话。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班级群里,陈扬在疯狂刷屏,吐槽家长会被爸妈念叨的惨状,后面跟着一连串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发言。
没过几秒,对话框弹出一条单独的消息,来自贺毅秋。
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
“单子别弄丢了,下次老师还要收。”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几乎是秒回。
他发来一个淡淡的“嗯”,后面跟着一个很小的、不易察觉的波浪号。
窗外的月光安静地落在书桌上,我把那张信息表小心翼翼地夹进课本最深处,像是藏起了一整个秋天的秘密。
第二天清晨走进教室时,早读还没开始,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
贺毅秋已经在座位上了,正低头翻着课本,侧脸在晨光里干净又柔和。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向我,目光轻轻一顿,没说话,却很自然地、往自己那边微微挪了挪椅子。
那条曾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界限,在不知不觉间,悄悄松了一寸。
我走到座位旁坐下,把书包放进桌肚,指尖不经意碰到了一个温热的硬物。
低头一看,是一颗包装干净的牛奶糖,安安静静躺在我的桌角。
我猛地抬眼看向贺毅秋。
他依旧盯着课本,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做过,握紧的手出卖了他所有的小心思。
阳光恰好穿过窗户,落在我们之间的桌面上,温柔得不像话。
新的一天,就这样,带着一点甜,悄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