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同桌的第一节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我刻意将椅子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与课桌中间那条无形的界限拉开更远的距离。贺毅秋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刻意疏远,也悄悄调整了坐姿,全程只盯着自己的习题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不再像从前做同桌时那样,动不动就凑过来讲题、故意碰我的胳膊、用玩笑话搭话,如今的他,安静得像不存在于这个座位上。
陈扬坐在斜后方,偶尔抬头看我们两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识趣地低头做题。林晓更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频频往我这边偷瞄,眼神里写满了八卦,却不敢大声喧哗。
我强迫自己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可身侧那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实在太过清晰,带着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时不时钻进鼻腔,让我难以完全静下心。
中途遇到一道难解的数学题,我攥着笔,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草稿纸写满了大半张,思路依旧一团乱麻。
我咬着笔杆皱眉,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身侧的贺毅秋笔尖顿了一下,目光悄悄往我的试卷上扫了一眼,确认了我卡壳的题目。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头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快速写下解题步骤,停顿片刻,又把那张草稿纸往我这边轻轻推了推,恰好推到界限边缘,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小心翼翼到了极点。
我余光瞥见那张写满字迹的草稿纸,指尖微僵,没有去拿,也没有抬头。
他见我没有动静,也不催促,只是默默收回了手,继续做自己的题,可我看得出来他连握着笔的手都微微发紧。
他在紧张,紧张自己的举动会不会越界,紧张我会不会再次拒绝。
我心里那点无措又悄悄涌了上来,却依旧保持着沉默。
不接受,不回应,是我唯一能守住的界限。
下课铃声响起,我立刻起身,想去走廊透气,避开这令人局促的氛围。
刚站起身,贺毅秋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比我高半个头,身形挡在我面前,让我无处可躲。
我抬头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带着一丝疏离。
他被我看得有些局促,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笨拙的诚恳:“刚才那道题……步骤我写好了,你要是需要,可以看。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怕你卡太久。”
他解释得很急,生怕我误会他在刻意靠近。
我看着他眼底的小心翼翼与不安,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平淡:“谢谢,我自己再想想就好。”
说完,我侧身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再多看一眼。
走出教室,微凉的秋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教室里的局促与沉闷。我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望着楼下飘落的梧桐叶,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贺毅秋的好,太过安静,太过克制,也太过沉重。
他从不说喜欢,从不逼我回应,只是默默把所有的关心藏在讲题里、藏在草稿纸上、藏在每一次不敢越界的试探里。
可越是这样,我越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不喜欢,就不能贪恋他的好,这是我对自己最基本的要求。
回到教室时,贺毅秋已经坐回了座位,那张写着解题步骤的草稿纸,已经被他收了回去。他低着头做题,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只是肩膀微微绷着,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失落。
课桌两端,我和他各自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
没有交谈,没有对视,没有多余的交集。
他把所有的喜欢与在意,都压在了心底最深处,只以最安分的同桌身份,守在我身边。
而我,依旧保持着清醒与疏离,牢牢守住界限,不给他任何希望,也不让自己陷入半分纠葛。
阳光慢慢移动,落在我们中间的那条界限上,清晰而分明。
这是属于我们的,最克制、也最沉默的同桌日常。
秋意未晚,心事未言,距离未减,分毫未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