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同桌

新一轮上课铃响起，教室里挪动桌椅的嘈杂声才渐渐淡去。我抱着刚整理好的书本，在新的座位上坐下，抬眼才看清，身边的新同桌竟是陈扬。

是贺毅秋最好的兄弟。

我对此并没有太多想法，只是礼貌性地微微颔首，便翻开课本准备上课。可我没注意到，在我坐下的那一刻，陈扬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笑容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局促：“没想到居然和你成同桌了，还挺巧的。”

“嗯，以后互相帮忙吧。”

我语气平淡，像对待任何一位普通同学一样，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多余的亲近。

而这句话，轻飘飘落在不远处贺毅秋的耳朵里，却重得让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笔。

他死死盯着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笔尖在草稿纸上狠狠顿了一下，晕开一小团刺眼的墨点。他不敢抬头，却又控制不住地，悄悄抬眼，越过几排同学的缝隙，望向我所在的方向。

我就坐在陈扬身边，安安静静地翻着课本，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我的发顶，柔和得不像话。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让他嫉妒——近到可以轻易交谈，近到抬手就能递过文具，近到低头写字时，肩膀几乎要轻轻靠在一起。

那原本是他的位置。

是他守了无数个清晨与黄昏，一抬眼就能看见我的位置。

是他藏了一整个青春的心动，最安稳的落脚点。

可现在，那个位置上坐着的，是他最好的兄弟。

贺毅秋不怪陈扬，他清楚这只是班主任的安排，与任何人无关。可心底那股抑制不住的酸涩与委屈，像疯长的藤蔓，密密麻麻缠绕住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凭什么。

凭什么陈扬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我身边，可以自然地和我说话，可以借我的笔记，可以在课间听我轻声说话。

而他，只能隔着大半个教室，远远地、小心翼翼地偷看，连靠近一步，都需要绞尽脑汁找一个不引人怀疑的借口。

课堂上，我遇到不太明白的知识点，会侧过头，轻声向陈扬询问。

我说话时语气轻缓，微微低头，发丝垂落在肩前，距离近得仿佛呼吸都能交织在一起。

每一次我靠近，每一次我和陈扬低声交谈，贺毅秋的目光就暗下一分。他假装认真听课，眼神却早已不受控制地飘过来，落在我们相谈的身影上，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陈扬更是坐立难安。

他一边是毫不知情、认真相处的我，一边是在教室另一端，快要把后背盯出洞来的兄弟。每次和我说话，他都下意识地飞快往贺毅秋那边瞟一眼，心虚又为难，连笑容都显得僵硬。

他比谁都清楚，贺毅秋喜欢我喜欢得有多隐忍，多辛苦。

如今，他却占据了贺毅秋最想要的位置。

我却对这一切暗流涌动毫无察觉。

在我眼里，陈扬只是一个普通的新同桌。

我会顺手把整理好的笔记借给他参考，会在他走神被老师点名时，轻轻用课本碰一下他的胳膊，会在分零食的时候，自然地递给他一份。这些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落在贺毅秋眼中，都成了让他心口发涩的画面。

原来最残忍的从不是天各一方。

而是你心心念念的人，就近在咫尺，却安稳地站在别人身旁。

贺毅秋缓缓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失落，委屈，羡慕，还有那股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能为力的酸涩。

阳光铺满教室，温暖明亮，落在我和陈扬之间，平和又自然。

没有人知道，在这片平静的日常之下，有一个少年，正因为一场错位的座位安排，独自承受着一整个青春的暗恋煎熬。

我依旧低头写着字，笔尖划过纸张，安静又认真。

我从来不知道，在我看不见的角落，有一道目光，始终追随着我，带着沉默又汹涌的喜欢，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