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对我而言只是寻常的四十五分钟,对贺毅秋来说,却像是被无限拉长的煎熬。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墨迹晕开一团乱,全是我名字的偏旁,写了又涂,涂了又写,不敢留下完整的痕迹。
他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越过三排桌椅、越过低头记笔记的同学,稳稳落在窗边的我身上。
我坐得端正,阳光落在侧脸,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清晰可见。偶尔低头沉思,偶尔提笔书写,安安静静,与世无争。
贺毅秋就那样看着,心脏又酸又胀。
从前同桌时,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瞥向我,看我认真的模样,看我微微蹙起的眉头,甚至在我走神时,轻轻用胳膊碰我一下。可现在,他连多看一眼都要小心翼翼,像在偷一件本就不属于他的温柔。
前桌的陈扬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满眼无奈,却也无能为力。
有些心事,除了当事人,谁也帮不了。
终于,下课铃响了。
老师一离开教室,喧闹瞬间涌了上来。有人打闹,有人讨论题目,有人忙着换东西。我合上书本,轻轻揉了揉手腕,准备起身去接杯水。
几乎是同一时间,贺毅秋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太急,引得旁边同学看了他一眼。他装作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朝我这边走来。
他没有明确的目的,没有想好要说什么。
只是想离我近一点,再近一点。
我拿着水杯,刚要转身,就撞见了朝这边走来的贺毅秋。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心跳瞬间失控,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他张了张嘴,原本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此刻一句也说不出口。
我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又平淡地开口:
“有事吗?”
语气客气,疏离,像对待一个普通同学。
贺毅秋喉咙发紧,指尖微微蜷缩。
他能说什么?
说我舍不得你?
说我不想和你分开?
说我一整节课都在看你?
这些话,他一句都不能说。
最终,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没……没什么。”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侧身从他身边走过,朝着饮水机的方向而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淡淡气息再次掠过鼻尖。
贺毅秋僵在原地,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知到,我一步步走远。
周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可他站在人群里,只觉得无比空旷。
从前一抬眼就能看见的人,如今要穿过人山人海,才能望上一眼。
原来,最残忍的不是从未拥有。
而是曾经近在咫尺,如今,只能隔岸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