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习课的安静被窗外的风轻轻揉碎,阳光斜斜切过课桌,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点。我握着笔演算物理题,思路却总是不自觉飘走,落在刚才那句没问完的话上。
他们明明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一抬眼就能交谈,为什么偏偏要一次次拉上我,做那多余的传声筒?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后背就被轻轻戳了一下。
又是陈扬。
我强压下心头的疑惑,微微侧过身,等着他开口。
“帮我跟贺毅秋说一声,”陈扬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憋笑的意味,“昨天他借我的笔记,我放他桌肚里了。”
我点点头,转过身看向身旁的人。
“陈扬说,你的笔记他放你桌肚里了。”
贺毅秋笔尖一顿,抬眼看向我,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光,语气听不出情绪:“知道了。”
我刚要转回去,他却忽然低声补了一句:“谢了。”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我耳里。
我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嗯”了一声,连忙转回身,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只是传一句简单的话,为什么我会觉得,气氛有哪里不一样了?
我悄悄往陈扬的方向瞥了一眼,他正趴在桌上,肩膀微微抖动,明显在憋笑。
那模样,根本不是单纯在传话,更像是……在故意撮合什么。
一个荒唐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我心底慢慢浮现。
难道,他们是故意的?
故意借着传话,让我和贺毅秋多说几句话,多对视几次?
没过多久,后背又被轻轻碰了碰。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侧身。
“再帮我传一句,”陈扬笑得一脸无辜,“放学等我一起走,别自己先跑了。”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开口,声音小小的:“你自己跟他说不行吗?你们又不远。”
陈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干咳一声,眼神飘忽:“哎呀,我懒得转身,你就帮个忙嘛。”
他越是这样,我心里的疑惑就越重。
我沉默地转过身,对着贺毅秋原封不动地传了话。
他听完,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看穿了我心底的疑虑,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应了一个字:“好。”
可我分明看见,他垂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角。
整节自习课,我都没法安心做题。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些天的画面:
他悄悄圈好的易错字,递过来的外套,整理整齐的桌面,耐心讲完的每一道题,还有每一次传话时,他泛红的耳尖。
原来那些被我当作寻常同桌的细节,此刻串联起来,全都变得不一样了。
我侧头偷偷看了一眼贺毅秋。
他正低头写字,阳光落在他挺拔的鼻梁上,温柔得不像话。
我的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地乱了。
而贺毅秋表面平静,心底早已翻涌不止。
他比谁都清楚,陈扬的每一次传话,都是在帮他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他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我能早点看穿他的心意,又害怕一旦戳破,连现在这样安安稳稳的同桌,都做不成。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书页一角。
有些话,不必借他人之口。
有些心意,早已在一次次多余的传话里,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