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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阙暗流

因欠债被打从而穿越

下月初三,皇宫夜宴。

华灯如昼,丝竹盈耳。觥筹交错间,达官显贵们言笑晏晏,一派祥和。然而,这富丽堂皇的宫殿深处,暗流却比往常更为汹涌。

楚暮身着一身胭脂红宫装,发髻高绾,簪着谢何渡前日差人送来的赤金点翠步摇,在宫人的引领下,缓步步入宴会大殿。她身侧,便是换上了一身玄色暗绣云纹锦袍的谢何渡。他显然精心打理过,发髻束得一丝不苟,那股平日里的惫懒散漫收敛了大半,虽仍带着几分不羁的笑意,但眼神清亮,腰背挺直,俨然一副世家子弟的派头。

两人的出现,并未立即引起太大轰动。毕竟,平安侯世子携未婚妻赴宴,是意料之中的事。直到皇后身边的掌事女官亲自迎上前,笑意盈盈地引他们至皇后御座下方的显眼位置落座,四周投来的目光才陡然多了几分探究与揣测。

皇后今日穿着一身明黄凤纹宫装,雍容华贵,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得体温和的笑容,目光扫过并肩而来的两人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何渡,暮儿,”皇后开口,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来了就好。哀家还担心你们路上耽搁了呢。”

谢何渡率先躬身行礼,姿态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谢母后挂心,儿臣与暮儿不敢耽搁,特此前来向母后请安。”

楚暮紧随其后,敛衽为礼,声音清越:“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细细打量着楚暮,目光在她端庄的仪态和身上价值不菲的宫装上停留片刻,唇角笑意加深了几分:“起来吧。暮儿今日气色不错,这身衣裳衬你。”

“谢娘娘夸奖。”楚暮垂眸,姿态谦恭。

“何渡啊,”皇后话锋一转,看向身旁的世子,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前些日子听说你又与人争风吃醋,闹出了不小的动静?都是些什么人,值得你动这么大的肝火?”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等着看这位第一纨绔如何辩解。

若是往常,谢何渡要么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要么干脆承认得理不饶人。但此刻,他却收敛了所有轻浮,正色道:“回母后,儿臣知错了。前日之事,是因儿臣的一位朋友遭人恶意构陷,儿臣一时情急,未能克制,以致失态。事后儿臣已查明真相,并向对方赔礼道歉,此事就此揭过,不会再让母后为难。”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错误,表明了自己知错能改的态度,又轻描淡写地略过了具体缘由,更暗示了是对方有错在先,自己只是“情急”之下失了分寸。一番话,既保全了皇后的颜面,又隐隐维护了自身的体面。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呀,就是性子太急,需得改改。好了,今日是家宴,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来,尝尝这道新贡的鲛鱼脍,味道鲜美得很。”

侍女连忙布菜。

宴席继续进行,气氛看似融洽。楚暮安静地坐着,小口啜饮着杯中果酒,眼角余光却将整个大殿的情形尽收眼底。她注意到,皇后身边的几位心腹女官,目光不时在她和谢何渡之间逡巡,带着审视与评估。而几位宗室王爷和重臣,则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神情。

就在此时,一位身着亲王常服、面容与皇帝有几分相似的男子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笑着打趣:“平安侯世子今日可是风光啊,不但得了美人相伴,听说前阵子还救了一位落难的姑娘?真是侠肝义胆。”

此人正是皇帝的嫡亲弟弟,荣亲王。他与皇后所出的太子一派素来不睦,与谢何渡的关系却颇为微妙,算是彼此利用。

谢何渡立刻起身,举杯笑道:“荣亲王谬赞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当不得侠肝义胆之称。倒是亲王殿下,您日夜为国操劳,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荣亲王,又不卑不亢。

荣亲王哈哈一笑,目光转向楚暮:“这位便是楚大姑娘吧?果然名不虚传,气质出众。”

楚暮起身行礼:“荣亲王殿下。”

“不必多礼。”荣亲王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了谢何渡一眼,“平安侯世子能有楚姑娘这样的未婚妻,真是他的福气。只是……”他拖长了语调,“这世上的缘分,有时候真是妙不可言。谁能想到,当初一门差点被遗忘的旧亲,今日竟能结成如此良缘?”

这话看似随意,却暗藏机锋。“差点被遗忘的旧亲”?楚暮心中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她记得谢何渡之前提过,他与皇后并非血亲,只是由皇后抚养长大。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秘的渊源?

谢何渡面色不变,笑道:“亲王殿下说得是。缘分一事,确是上天注定。正如我与暮儿,虽相识不久,却一见如故,深感投缘。”

他刻意强调了“一见如故”和“投缘”,巧妙地避开了荣亲王话中可能隐含的指向。

荣亲王也不点破,只是又饮了一杯,便笑着离开了。

经过这小小的插曲,楚暮更加确信,今晚这场宴席,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家庭聚会。皇后、荣亲王,乃至在场的其他人,都在暗中观察、试探着她和谢何渡这对未婚夫妻。

宴至中途,皇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附近几桌人的耳中:“何渡,哀家看你与暮儿感情甚笃,心中甚慰。你看这婚期……是否也该提上日程了?总这般拖着,也不是个事儿。”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何渡和楚暮身上。这正是皇后今晚可能要达到的目的之一——逼婚,或者说,逼谢何渡就范,让他尽快成亲,以便她更好地掌控。

若是以前的谢何渡,或许会嬉皮笑脸地搪塞过去。但此刻,他却异常镇定。他先是看了一眼身旁的楚暮,得到她一个几不可察的鼓励眼神后,才转向皇后,躬身道:“母后厚爱,儿臣铭记于心。只是,婚姻大事,关乎终身,儿臣与暮儿商议过,都想一切从简,待禀明父皇,选个吉日便好,不必太过张扬,以免铺张浪费,辜负了圣恩。”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达了对皇后的尊重,又提出了自己的主张——“从简”、“待禀明父皇”。言下之意,婚期并非不能定,但需要皇帝的首肯,而非皇后一人说了算。更重要的是,他强调了“与暮儿商议过”,表明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决定,而是得到了楚暮的支持。

皇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但眼底已掠过一丝不悦:“从简?何须如此?你父皇军务繁忙,这些小事就不必惊动他了。哀家和皇上都是这个意思,选个近期的好日子,风风光光地把喜事办了,也让朝野上下看看,我们皇家与楚家结秦晋之好,是何等的圆满。”

这话已经近乎明示了,甚至带着一丝强迫的意味。

楚暮心中冷笑,知道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她轻轻碰了碰谢何渡的手臂,然后盈盈起身,面向皇后,敛衽一礼,声音清晰而平稳:“娘娘美意,暮儿心领了。只是,婚姻乃人生大事,不仅关乎两个人的情意,也关乎两家门楣。暮儿虽年轻识浅,却也深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道理。家父那边,还需从长计议,禀明之后再定夺婚期,方为妥帖。还请娘娘体谅。”

她没有直接拒绝皇后,而是搬出了“父亲”和“规矩”,态度恭敬,立场却异常坚定。同时,她刻意强调了“两个人的情意”,暗示这门婚事并非单纯的家族联姻,也有他们个人的考量。

谢何渡适时接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母后,暮儿说得是。儿臣与她既是未婚夫妻,自当共同商议,尊重她的意愿,也尊重她父亲的安排。总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说我们谢家强取豪夺,不懂怜香惜玉。”

这话半真半假,既表明了对楚暮的“尊重”,又暗戳戳地提醒皇后,若强行施压,可能会适得其反,落人口实。

皇后看着眼前这对配合默契的未婚夫妻,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将她的话轻轻巧巧地挡了回来,心中那股无名火渐渐升起,却又发作不得。她毕竟是皇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能表现得太过专横。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不快,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却已有些僵硬:“好好好,是哀家心急了。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就再等等,等你们商量好了,再报与哀家知道。”

一场交锋,暂时以平局告终。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后与平安侯世子之间,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之下,早已是暗流汹涌。

宴席散后,谢何渡与楚暮并肩走出大殿,晚风拂面,带着深秋的凉意。

“演得不错。”谢何渡侧头看她,眼中带着真诚的赞赏,“尤其是最后那番话,既给了皇后台阶,又守住了底线。”

楚暮轻轻呼出一口气,眉宇间仍有疲惫:“彼此彼此。世子殿下刚才应对荣亲王时,也很精彩。”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奇异的默契在空气中滋生。今晚这场戏,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不仅初步化解了皇后的逼婚压力,更向外界展示了他们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不过,”谢何渡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这只是开始。我那位继母,绝不会轻易罢休。她刚才退让,不过是权宜之计。”

楚暮点头:“我明白。楚月那边,恐怕也不会消停。”

“放心,”谢何渡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可靠,“有我在,没人能轻易动你。走吧,我送你回去。”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他们都知道,今晚的宫宴只是一个序幕,更大的风波还在后头。但至少此刻,他们不再是孤立无援的个体,而是站在了同一阵线的盟友。

而此刻的宫墙深处,皇后正对着心腹女官冷冷吩咐:“去查!楚暮那个继母,最近与哪些人来往密切?还有,务必弄清楚,荣亲王今晚为什么要特意去招惹何渡!”

暗处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