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商（二）

夜色深沉，清韵轩二楼雅室内的烛火微微跳动。楚暮与谢何渡对坐窗前，檐角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楚姑娘，”谢何渡指尖叩着桌面，忽然换了称呼，“你我既已达成共识，不妨坦诚些。你说继母与令妹急于将你推出去，可有凭据？”

楚暮放下茶盏，目光平静：“上月母亲提议为我议亲，候选者皆是些年逾四十的丧偶官员。唯独对平安侯府的婚约，她表现得极为抗拒，却又在你醉酒闹事的风波后，突然松口。”

谢何渡挑眉：“哦？还有这事。”

“不仅如此，”楚暮声音微冷，“今日妹妹特意约我至高楼僻静处，所言所行处处暗示这门婚约不妥。若非她突然推我……”

谢何渡忽然笑了：“原来如此。我说怎么这几日总有媒婆往侯府递帖子，都被我拦下了。”

楚暮抬眼看他：“世子早已知晓？”

“算是吧。”谢何渡漫不经心地转着扳指，“我那位继母，也就是当今皇后，最近正忙着给皇弟们选妃。她巴不得我早日成亲，好断了她插手侯府事务的念头。”

楚暮微微蹙眉：“皇后？”

“嗯。”谢何渡点头，“我生父战死沙场，封侯拜将，圣眷正浓。母妃早逝，皇上便让皇后抚养我。可惜她志不在此，一心想扶持自己儿子上位。”

这番话信息量极大，楚暮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她原以为谢何渡只是普通勋贵子弟，没想到背后牵扯皇室纷争。

“所以，”谢何渡忽然倾身向前，烛光在他眼中跳跃，“你继母急着把你嫁给我，恐怕不只是为了家族利益。”

楚暮心中一凛：“世子意思是？”

“楚姑娘冰雪聪明，不妨猜猜，令堂为何偏偏选中我？”谢何渡语气玩味，“一个没有实权的侯爵世子，名声还不甚光彩。”

楚暮沉默片刻，低声道：“因为她知道，世子不会任人摆布。”

“聪明。”谢何渡轻笑，“我那位继母，最擅长的就是借刀杀人。若我娶了你，她便可名正言顺地插手侯府内务，甚至……将你当成牵制我的棋子。”

楚暮终于明白过来。这场婚约，从一开始就是各方势力博弈的筹码。而她，不过是棋盘上一枚随时可能被舍弃的棋子。

“世子现在打算如何？”她轻声问。

谢何渡忽然收敛了玩笑神色，正色道：“楚姑娘，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请讲。”

“下月初三，宫中设宴。届时我继母会在席间提及我们的婚期。”谢何渡目光灼灼，“我希望你能配合我，演一出戏。”

楚暮心中一动：“演什么戏？”

“演一对即将完婚的璧人。”谢何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让她知道，我不是那么容易掌控的。”

楚暮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忽然意识到，这个纨绔世子或许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精明。他看似游戏人间，实则步步为营。

“好。”她点了点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说。”

“我要知道全部真相。”楚暮直视他的眼睛，“关于你，关于这场婚约，关于所有隐藏的棋局。”

谢何渡凝视她片刻，忽然笑了：“成交。”

窗外，一阵夜风拂过，吹灭了最后一盏灯笼。黑暗中，两人的身影在墙上交叠，如同达成了某种默契。

而此时的将军府内，楚月正跪在继母房中，脸色惨白。

“废物！”女人猛地将茶盏摔在地上，“连个庶女都对付不了！”

楚月颤抖着叩首：“母亲恕罪，我没想到谢何渡会突然出现……”

“没想到？”女人冷笑，“我早说过，谢何渡没那么简单。他能在那种情况下救下楚暮，说明早就有所准备。”

楚月抬头，眼中满是惊恐：“那怎么办？若是让他们真的结成夫妻……”

“慌什么？”女人俯身捏住她的下巴，“计划照旧。只是下次，我们要换个方式。”

烛火摇曳中，女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谢何渡想演戏，那我们就给他搭个更好的台子。”

夜色更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楚暮与谢何渡的联盟，也在这场暗流涌动中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