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悄至,紫禁城落了第一场大雪。琉璃瓦覆上一层素白,红墙映着雪色,愈显森严清冷。宫道上行人稀少,太监宫女们裹紧衣裳步履匆匆,连呼吸都在寒风里凝成白雾。这宫里的日子,本就步步惊心,遇上寒冬腊月,更添几分肃杀与压抑。
皇子间的暗斗已然摆上明面,八爷党势力渐盛,四爷一派沉稳蛰伏,十四阿哥意气风发,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一言一语都可能成为日后把柄。马尔泰·若曦依旧被困在风暴中央,与各位阿哥牵扯不断,爱恨、挣扎、身不由己,成了她撕不掉的标签。宫里人人自危,连说话都要三思而后行,生怕一个不慎,便落得万劫不复。
可这所有的风雪、寒凉、纷争、凶险,都被牢牢挡在了钟粹宫偏殿之外。
这里依旧是温砚的一方净土。
小院被白雪覆盖,干净静谧,廊下的兰草被细心罩上棉套,屋里日日烧着炭火,暖融融的毫无寒意。窗明几净,茶具温热,书卷整齐,连空气都是安稳柔和的。温砚依旧过着她恬淡如水的日子,天不亮起身收拾,白日里做针线、煮茶、照看花木,傍晚便坐在暖炉边,安安静静等一个人。
她依旧不打听、不议论、不靠近、不沾惹任何主线纷争。
若曦的愁与苦,阿哥们的争与斗,后宫的阴与险,都与她毫无关系。
因为她的十三阿哥,早已把全世界的风雨,都替她扛了下来。
胤祥对温砚的宠,从来不是张扬跋扈的炫耀,而是刻在骨子里、融进细节里的周全与偏爱。他知道她怕冷,便提前让人把最好的无烟炭送到偏殿,吩咐宫人每日按时添火,保证屋里从早到晚都暖如春阳;知道冬日衣物难干,便悄悄让人送来干燥干净的软布,连她换洗的小衣,都不必受冻吹风;知道她夜里睡得轻,便把院外巡逻的侍卫调远几分,只留暗处保护,绝不惊扰她安眠。
宫里的份例有限,可他给她的,永远是最好的。
最好的绸缎,最软的棉花,最甜的点心,最暖的手炉,最香的清茶。
他从不说“本王疼你”,却用一举一动告诉她:你只管安心,万事有我。
天寒地冻,他日日冒雪而来,从不间断。
从不带随从,从不声张,一身素色披风,落满细雪,推开偏殿小门时,身上带着寒气,眼底却盛满温柔。
温砚总会立刻迎上去,接过他沾雪的披风,挂在风口晾干,再奉上一杯滚烫的姜茶,声音软软的:“快暖暖身子,天太冷了。”
她从不问他“今日朝堂如何”“阿哥间可有争执”,从不给他添半分烦忧。
他累了,她便安静陪着;
他乏了,她便轻轻揉肩;
他沉默,她便煮茶守候;
他笑了,她便眉眼弯弯。
偏殿里,永远是他卸下所有防备的地方。
胤祥见过宫廷凉薄,见过人心险恶,见过兄弟反目,见过权谋血腥,所以他拼尽全力,也要为温砚守住这份干净与纯粹。他不许任何人脏了她的眼,乱了她的心,惊了她的安稳。
曾有宫女嫉妒温砚不劳而获、独得恩宠,暗中在管事姑姑面前搬弄是非,说她不守规矩、私通皇子。话还没传到钟粹宫正主耳朵里,便被胤祥安插的人拦了下来。他不动声色处置妥当,既没声张,也没让温砚知晓半分,只淡淡吩咐一句:“往后,任何闲言碎语,不准落入温砚耳中。”
有人想借温砚试探胤祥的立场,想拉拢、威胁、甚至利用她牵制十三爷,可连偏殿的门都没能靠近,就被他彻底清理干净。他从不把阴谋诡计带到她面前,不让她受半分惊吓,不让她知道这深宫有多脏、多险、多冷。
他给她的世界,永远是暖的、干净的、安稳的。
温砚并非懵懂无知,她隐约知道外面风浪很大,也知道胤祥为她挡了许多风雨。她从不多问,只是把所有心疼与感激,都缝进一针一线、煮进一茶一饭里。
她用最软的布料,给他缝了暖手的捂子,寒冬里握在手里,暖得发烫;
她知道他骑射辛苦,夜夜赶工,给他缝了护膝护腕,厚实柔软,护他不受风寒;
她学着做他爱吃的点心,火候不够便重做,味道不对便再学,直到做出合他口味的甜香;
他夜里在偏殿看书,她便守在一旁,添茶磨墨,直到他睡下,才轻手轻脚为他盖好披风。
她的爱,安静、笨拙、却无比真诚。
胤祥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对她愈发宠溺。
某个雪夜,风雪大作,殿外寒风呼啸,殿内暖炉如春。温砚坐在灯下绣披风,胤祥坐在她身旁,静静看着她。灯火落在她干净的眉眼上,柔和得让人心头发软。
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拿针的手。她的手指纤细,指尖因常年做针线有些薄茧,却柔软温暖。
“别绣了,夜深了,冻手。”他声音低沉心疼。
温砚抬头笑了笑,眉眼弯得像月牙:“不冷,屋里暖。给你绣件披风,下雪天穿,挡风。”
胤祥心头一热,再也忍不住,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她身子微微一僵,随即乖乖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无比心安。
“温砚,”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沙哑,“委屈你在这宫里,陪我担惊受怕。”
温砚轻轻摇头,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软软的:“我不委屈,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这宫里人人自危,步步惊心。
可她从来没有惊过,没有怕过,没有苦过,没有委屈过。
因为有他,把她护在羽翼之下,宠在心尖之上。
胤祥收紧手臂,抱得更紧:“再等等我,等风头过去,我一定求皇阿玛赐婚,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去郊外建一座小院,有花有草,有山有水,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守任何规矩,只有我们两个人,一辈子安稳过日子。”
“好。”温砚轻声应下,没有半分犹豫,“我等你,多久都等。”
她信他,如同信这冬日必有暖阳,黑夜必有黎明。
雪夜静谧,灯火温柔,相拥的两人,隔绝了所有深宫风雨。
殿外是天寒地冻、人心险恶;
殿内是岁月温柔、爱意绵长。
日子一天天过去,胤祥对温砚的宠爱,早已传遍了宫里的有心人。
人人都知道,十三阿哥心尖上藏着一个小宫女,宠得小心翼翼,护得密不透风,不张扬、不炫耀,却谁也碰不得、惹不得。
内务府不敢怠慢,管事姑姑不敢刁难,连嫔妃阿哥见了温砚,都会客客气气礼让三分。
可温砚依旧安静乖巧,不恃宠而骄,不张扬跋扈,依旧守着她的小偏殿,做着最普通的差事,待人谦和,礼数周全。
越是这般干净纯粹,胤祥便越是爱得深重。
马尔泰·若曦曾偶然路过偏殿,远远看见廊下相依的身影,温砚眉眼安宁,毫无阴霾,十三爷眼底温柔,宠溺尽显。她轻轻叹了一声,眼底满是羡慕。
她一生困于爱恨权谋,身不由己,步步血泪;
而温砚,却在同一片深宫之中,活成了最安稳、最幸福、最不被惊扰的模样。
可温砚从未主动靠近过若曦,也从未与她有过任何交集。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一个人、一方院、一盏茶、一辈子。
深冬的日光短暂,傍晚来得格外早。
胤祥陪着温砚坐在暖炉边,分吃一块她亲手做的桂花糕,甜而不腻,暖入心底。
他看着她沾了一点糖屑的嘴角,忍不住低头,轻轻吻掉。
温砚脸颊瞬间通红,低下头不敢看他。
胤祥低笑出声,声音宠溺又温柔:“真甜。”
是糕甜,还是人甜,他不说,她也懂。
窗外风雪渐停,屋内暖意融融。
这深宫之中,有人为爱痴狂,有人为权疯魔,有人步步血泪,有人一生遗憾。
唯有温砚,自始至终,不染尘埃,不涉纷争,不历虐心,不尝苦楚。
她不用步步为营,
不用小心翼翼,
不用爱恨纠缠,
不用伤痕累累。
她只需要:
被抱着,
被宠着,
被爱着,
被护着。
胤祥替她走完了所有惊心路,
只把最安稳、最温柔、最甜蜜的一生,留给了她。
岁月无声,爱意有痕。
深宫无争,宠你入骨。
风雪再大,与你无关。
余生漫漫,全是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