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沉，春风中学的高三教学楼，便彻底浸在一片安静的灯光里。
整层楼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几声压低的咳嗽、翻卷声。所有人都在埋头刷题，空气里飘着紧绷的疲惫，连呼吸都放轻。
林晚星坐在靠窗的位置，对着一道解析几何卡了快二十分钟。
草稿纸上画满了辅助线，思路却依旧缠成一团乱麻。
她微微蹙着眉，咬着笔杆，眼底透着一点小小的挫败。
下一秒，桌角被轻轻叩了两下。
季杨杨不知什么时候从斜前方走了过来，单手插在兜里，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冷淡又随意，只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周围不少人余光扫过来，又飞快低下头——谁都知道，季杨杨不爱凑热闹，更不爱主动找人，唯独对林晚星，是例外里的例外。
“哪题？”他声音压得很低，磁性质感，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林晚星把卷子往他那边轻轻推了一点，指尖点了点那道卡死她的题：“这道。”
季杨杨俯身，目光落在卷子上。
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轻轻覆过来，不算浓烈，却足够让人心尖轻轻一颤。他看得极快，不过两三秒，便直起身，拿起她桌上的笔。
“这里。”
笔尖轻轻落在图上，画出一条极淡的辅助线。
“先证三角形相似，再用比例，最后代换。”
他语速不快，每一步都讲得清清楚楚，不急躁、不敷衍，连语气都比平时软了好几度。
林晚星眼睛一亮，思路瞬间通了：“哦——我明白了！”
“笨。”季杨杨低声吐出一个字，嘴角却极轻地往上勾了一下，藏在灯光阴影里，没人看见。
他没立刻走，就站在她桌边，安安静静等她把题算完。
有人抬头瞥见，心里都在偷偷笑——
这哪是讲题，分明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等林晚星把最后一步算完，抬头时，季杨杨还在。
她微微一怔：“你不去做题吗？”
“等你。”他淡淡两个字。
林晚星脸颊微微一热，低下头继续整理错题。
季杨杨就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安安静静，不说话，也不觉得无聊。
晚自习的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发顶，细细碎碎的，像撒了一层暖雪。
少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别人眼里的他，赛车、叛逆、不爱学习、跟爸妈对着干。
可只有在林晚星面前，他愿意放下所有锋芒，安安静静站成一道影子，陪着她刷题，陪着她熬过高三最难的时光。
“以后不会的，直接找我。”季杨杨低声说，“别自己硬扛。”
“会耽误你时间。”
“不耽误。”他语气笃定，“你最重要。”
林晚星笔尖一顿，心跳轻轻漏了一拍。
快下课的时候，班里渐渐有了点动静。
方一凡伸着懒腰凑过来：“杨杨，你也太偏心了吧，我问你题你都不理，林晚星一问你就讲得比老师还细。”
季杨杨淡淡瞥他一眼：“你能跟她比？”
一句话，直白又坦荡，听得周围几个人都笑出声。
英子在一旁偷偷捂嘴笑：“完了，季杨杨这是彻底栽了。”
林晚星脸颊更热，假装低头整理卷子，耳朵却悄悄红了。
季杨杨没理会众人的打趣，目光只落在她身上，伸手，很自然地把她散下来的一缕头发，轻轻别到耳后。
动作轻得像风，快得像错觉。
却足够让两人心头同时一暖。
“晚上回去早点睡。”他低声叮嘱，“别刷题太晚。”
“知道了。”林晚星小声应。
“明天早上，我带早餐给你。”
“不用，我自己——”
“我带了，你就吃。”季杨杨语气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却藏着满满的温柔，“不许不吃。”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同学们三三两两收拾东西，说笑打闹，一天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释放。
季杨杨自然而然地拿起林晚星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拎起她的水杯，动作熟练得不像话。
“走，我送你到校门。”
“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送你。”他重复一遍，语气坚定，却不放纵。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夜色微凉，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一路上，没什么轰轰烈烈的话。
季杨杨只是安安静静陪她走着，偶尔提醒一句“小心台阶”“慢点走”，细碎又温柔。
“季杨杨。”林晚星忽然开口。
“嗯？”
“高三好累啊。”她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抱怨，只是小小的感慨。
季杨杨脚步微顿，侧头看她，眼底全是认真：
“累就累点，我陪着你。
等考完高考，我带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不管多难，我都在。”
他不会说漂亮话，却每一句都落在实处。
不会给虚无缥缈的承诺，却把“陪伴”两个字，做到了极致。
林晚星仰头看着他，少年的侧脸在路灯下格外清晰，眉眼锋利，却只为她一人温柔。
她轻轻笑了笑，眼底亮闪闪的：
“有你在，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季杨杨看着她的笑，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伸手，很轻很小心地，在夜色掩护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相融。
少年的心跳，清晰而有力。
“那就一直陪着。”他低声说，“陪你考完高考，陪你长大，陪你很久很久。”
校门到了，林晚星的妈妈已经在等。
她轻轻抽回手，小声说：“那我回去了。”
“嗯。”季杨杨把书包递给她，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塞进她手里，“晚上睡不着就吃一颗。”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季杨杨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上车，看着车子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离开。
背影挺拔，却不再是那个孤单叛逆的少年。
因为他心里，装了一个人。
装了一整个夏天的，小欢喜。
回到家，林晚星摊开卷子，那道被他讲过的题旁，被极轻地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握着那颗奶糖，指尖微微发烫。
原来高三最甜的，不是解出难题的成就感，不是考完试的放松。
而是——
有人陪你刷题，有人给你讲题，有人在晚自习偷偷对你温柔，有人把你放在心尖上，安安稳稳，悄悄喜欢。
夜色温柔，灯光安静。
林晚星嘴角轻轻扬起。
这一年的夏天，
有风，有蝉鸣，有刷不完的题，
还有一个，只对她温柔的少年。
这就是属于她的，
最安稳，最心动，最甜的——
小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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