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春风中学，比平时热闹太多。
停车场停满了车，楼道里全是家长的脚步声、说话声，每家都揣着一肚子紧张、期待、还有点提心吊胆。高三这年，一场家长会，就是全家的晴雨表。
林晚星把座位整理得干干净净，安安静静坐着。
她爸妈工作忙，一贯信任她，今天来的是妈妈，温柔又明理，从不会给她压力。
可有人，就没这么轻松了。
季杨杨坐在斜前方，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浑身都透着一股“不太想面对”的紧绷。
他知道，今天来的是刘静，还有季胜利。
久违的一家三口，要在全班家长和同学面前碰面。
方一凡在旁边偷偷跟英子嘀咕：“你说等会儿季杨杨他家……会不会又尴尬啊？”
英子轻轻点头：“希望别吵起来，杨杨其实心里挺难受的。”
这些话，林晚星全都听在耳里。
她没说话，只是悄悄从笔袋里摸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趁着老师不注意，手腕轻轻一抬，精准地、轻轻丢到了季杨杨的桌角。
糖纸轻微一响。
季杨杨低头一看，是颗奶糖，奶白色的，甜香很淡。
他几乎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他不动声色地把糖攥进手里，指尖微微收紧。
冰凉的糖纸，一下子就被手心捂热了。
他没回头，却轻轻、极轻地，用脚尖在桌底下，碰了一下她的鞋尖。
一下，很轻，很快。
像一句只有他们俩懂的：
“我收到了。”
林晚星嘴角悄悄弯了一下，继续坐直，安安静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家长会正式开始。
班主任在前面讲成绩、讲排名、讲高三压力，家长们听得一脸严肃。
季胜利坐姿端正，一身气场，明显还带着工作里的严肃；刘静坐在旁边，温柔安静，时不时轻轻看一眼季杨杨，眼神里全是软和。
季杨杨全程绷着脸，目视前方，不看爸妈，不看任何人。
外人看着，是叛逆、是冷淡、是不服管。
只有林晚星看得出来，他是紧张，是无措，是不知道怎么相处。
她一直安安静静看着他，目光稳稳落在他后背，不明显，却一直都在。
像在无声说：
别怕，我在这里。
季杨杨像是有感应一样，坐姿悄悄松了一点点。
家长会中间，家长和孩子短暂交流。
季胜利一开口，还是习惯性的说教：“杨杨，成绩还要抓紧，高三不能再分心……”
语气一沉，气氛立刻有点僵。
刘静连忙轻轻拉了拉季胜利，温柔打圆场：“孩子也不容易，慢慢来，别这么严肃。”
季杨杨抿着嘴，没顶嘴，也没说话，明显又把自己封闭起来。
就在气氛快要僵住的时候，林晚星忽然站起身，抱着一叠刚发的卷子，很自然、很得体地走过去，声音轻轻柔柔：
“季叔叔，阿姨，这是刚发的错题卷，老师说让每位家长都看一下。”
她笑得温和大方，没有半点刻意，自然得像班长正常履职。
一句话，恰到好处地打断了紧绷的对话，给了所有人台阶。
季胜利愣了一下，脸色缓和下来：“好，谢谢你啊同学。”
刘静一眼就看出这姑娘是在解围，看向她的眼神立刻多了几分喜欢，温柔一笑：“真是麻烦你了，你是杨杨的同学吧？长得真文静。”
“我叫林晚星，和杨杨同班很久了。”
她语气自然，不多说，不凑近，不暧昧，只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又恰到好处地退场。
转身走回座位前，她目光轻轻扫过季杨杨，眼尾微微一弯。
季杨杨看着她的背影，紧绷的下颌线，一点点软了。
心里那股堵得慌的闷气，忽然就散了一大半。
家长会结束，家长们陆续离开。
刘静特意走过来，叫住林晚星，笑得特别温柔：“晚星，以后我们家杨杨，在学校里还要麻烦你多照顾。”
这话不是客套，是真心感激刚才那场解围。
“阿姨您放心，我们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林晚星礼貌又乖巧。
季胜利也点了点头，对这个懂事稳重的姑娘印象极好。
只有季杨杨站在一旁，看着她，眼底藏着别人看不懂的软。
别人以为她是懂事礼貌，只有他知道，她是在心疼他，在悄悄护着他。
不张扬，不越界，不惹人怀疑，
却把所有温柔，都精准给了他。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
季杨杨走到林晚星座位旁，倚着桌沿，低头看她收拾东西。
平日里那副冷淡酷拽的样子，全不见了，只剩下少年的局促和温柔。
“刚才……谢了。”他声音很低。
林晚星抬头，笑了笑：“不用谢，我只是发卷子而已。”
季杨杨盯着她，忽然轻声说：“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眨了眨眼。
他伸手，很轻、很小心地，用指尖碰了一下她的发顶，像怕碰碎一样。
“以后，我会尽量不跟我爸吵。”
“嗯。”
“我不想让你担心。”
林晚星心口轻轻一暖。
“我不担心。”她声音轻轻的，“我陪着你。
你怎么样，我都陪着。”
季杨杨看着她，眼底亮得像藏了星星。
他忽然伸手，在桌子底下，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温热，力道安稳，带着少年独有的坚定。
“林晚星。”
“嗯？”
“家长会再麻烦，再尴尬，只要一想到你在，我就不怕了。”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甜言蜜语。
只有安静的教室，轻轻相握的手，和藏在心底的、稳稳的欢喜。
方一凡和英子在门口探了个头，又立刻缩回去，偷偷憋笑。
“我就说吧，他俩最甜。”
“小声点，别打扰人家。”
教室里，林晚星靠在桌边，季杨杨握着她的手，就这么安安静静站着。
外面的蝉鸣、风声、家长的喧闹，全都成了背景。
这一年的高三，
有压力，有紧张，有亲子矛盾，有迷茫。
可也有——
懂你的人，护你的人，陪着你的人。
一场让人紧张的家长会，
因为有你，
也变成了我的小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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