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炎王城的大雪连下了三日,漫天飞雪将宫阙覆上一层素白,琉璃瓦映着天光,清冷中透着无上威仪。可再凛冽的寒风,再厚重的冰雪,也吹不进沈清晏所居的清晏宫——这座以她名字命名的宫殿,是玱玹登基后第一道圣旨钦定的正殿,是整个西炎王宫最中心、最温暖、最尊贵的地方。
殿内地龙烧得滚烫,四角摆着取暖的鎏金暖炉,焚着她最爱的清冷梅香,空气中没有半分帝王宫殿的肃穆压迫,反倒处处透着缱绻温柔,像极了一对寻常夫妻的安居小筑,而非大荒共主的后宫正殿。
沈清晏此刻正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话本,看得眉眼微弯。她未施粉黛,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绣浅梅的软缎常服,墨发松松挽了个发髻,用一支玱玹亲手雕琢的羊脂玉簪固定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少了几分神族贵女的凌厉端庄,多了几分慵懒娇柔,美得动人心魄。
云岫带着几名侍女轻手轻脚地端来点心与热茶,不敢发出半分声响惊扰了她。如今整个王宫上下都心知肚明,清晏宫的规矩只有一条——一切以王妃娘娘为先,一切以娘娘的舒心欢喜为重。而定下这条规矩的,不是旁人,正是手握大荒生杀大权的西炎王玱玹。
“娘娘,这是您昨日爱吃的水晶糕,厨下刚蒸好的,还热着。”云岫将白瓷碟轻轻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声音放得极轻,“王上临走前特意吩咐,要每隔一个时辰便给您换一次热茶,不许让您渴着,也不许让您饿着。”
沈清晏从话本中抬眸,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慵懒又柔和:“知道了,放下吧,不必这般拘谨。”
她早已习惯了玱玹这般细致入微的宠爱。
自少年时在沈府初见,他便将她放在心尖上疼宠;后来联姻结亲,他以嫡妻之礼八抬大轿将她娶进门,许她一生无二色;再到他隐忍蛰伏、步步为营夺取王权,她以母族兵权为他撑腰,以心智谋略为他铺路,两人风雨同舟,心意相通,感情早已刻入骨血,融于灵魂。
如今他登顶王位,一统大荒,权倾天下,身边依旧只有她一人。
王宫无妃嫔,后宫无争宠,朝堂无谗言,氏族无窥探。
所有人都知道,西炎王玱玹的心里、眼里、命里,自始至终,只有沈清晏一人。
他曾在朝堂之上,对着满朝文武、四方使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本王此生,唯有正妃沈清晏一位妻室,此生不立侧妃,不纳侍妾,不设后宫。清晏宫便是本王的后宫,清晏娘娘便是本王唯一的心上人。谁敢妄议娘娘,谁敢觊觎后位,便是与本王为敌,与整个西炎为敌!”
一言既出,大荒震动。
无人敢信,冷酷狠厉、权谋无双的西炎王,竟会痴情至此,独宠一人到这般地步。可玱玹从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他要的从不是什么三宫六院、美色环绕,他要的从来只有一个沈清晏。
争天下,是为了护她;夺王权,是为了宠她;坐这万万人之上的位置,是为了给她这世间最无人能及的体面与安稳。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一阵沉稳而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宫人压低的恭敬通传,却被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直接打断——那声音里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严,只有藏不住的温柔与急切。
“不必通传,本王自己进去。”
是玱玹。
沈清晏唇角的笑意更深,缓缓放下手中的话本,抬眸望向殿门处。
下一刻,明黄色的身影便大步踏入殿内,带着一身门外的清寒雪气,却丝毫没有凛冽之感,反倒像一阵携着暖意的风,直直朝她而来。玱玹褪去了朝服,只穿了一身玄色绣暗金龙纹的常服,墨发束起,面容俊美无俦,深邃的眼眸在触及榻上那道娇柔身影时,瞬间褪去所有帝王冷意,化作一汪温柔春水,眼底的爱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快步走到软榻边,不等侍女上前伺候,便自己弯腰,伸手轻轻握住她露在外面的指尖,察觉到指尖微凉,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立刻将她的手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小心翼翼地揉搓着,语气里满是心疼与自责。
“怎么不多盖点毯子?指尖都凉了,若是冻着了怎么办?”
他的动作轻柔至极,像是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稀世珍宝,连力道都不敢重一分,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暖得沈清晏心头都泛起甜意。
沈清晏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仰头看着他,眼波轻漾,带着几分小女儿的娇态,故意逗他:“王上不是去上朝处理朝政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怕朝臣说您沉迷温柔乡,不理国事?”
玱玹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声音低沉磁性,撩人至极。他顺势坐在榻边,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揽进自己怀里,让她靠在自己心口,让她听着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动作自然又亲昵,是数十年夫妻才有的默契,更是热恋中人藏不住的依恋。
“朝政哪有你重要。”他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呼吸交缠,气息缱绻,“满朝文武商议的都是大荒琐事,可本王心里,只有我的清晏才是头等大事。早朝一结束,我便推了所有议事,马不停蹄地赶回来陪你,一刻都不想多等。”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她颊边的碎发,目光一寸不离地锁在她的脸上,深情得能将人溺毙:“一日不见清晏,便坐立难安;一刻不陪在你身边,便心神不宁。这天下事再重要,也比不上你一笑,比不上你在我怀里安安稳稳的模样。”
沈清晏靠在他温暖结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句句深情的告白,耳尖微微泛红,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指尖划过他线条清晰的下颌,语气软乎乎的:“就会说好听的哄我。”
“我从不说好听的,只说真心话。”玱玹立刻正色,低头在她唇角落下一吻,轻如落雪,软如飞花,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少年时娶你,我便发誓,要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给你;如今我拥有了天下,这天下的一切,便都是你的。金银珠宝,奇珍异宝,万里江山,万世王权,都不及你半分重要。”
他说着,抬手一挥,殿外立刻有宫人捧着数个精致的木盒走进来,恭敬地摆在殿中,却不敢抬头多看一眼,行礼后便迅速退下。
玱玹牵着沈清晏的手,指着那些木盒,眼底带着邀功般的欢喜,像个得到心爱之物急于献给爱人的少年:“清晏你看,这是今日四方使臣进贡的奇珍,有东海的夜明珠,有西域的暖玉,有北境的狐裘,还有南荒的花蜜……都是我亲自挑的,全是你喜欢的样子。”
沈清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木盒之中珠光宝气,件件都是世间罕有的珍品,可她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反倒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颈窝,声音软糯:“我不要这些珍宝,我只要你陪着我就好。”
一句话,让玱玹整颗心都软成了一汪水。
他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力道温柔而坚定,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低沉而缱绻,带着无尽的爱意:“好,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陪着我的清晏,再也不分开。”
风雪落宫阙,暖殿拥佳人。
两人相拥在软榻上,不言不语,却已是万般情深。
玱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着最珍贵的宝贝,低声给她讲朝堂上的趣事,讲四方使臣的趣闻,刻意避开那些权谋厮杀,只挑轻松欢喜的事说,只想让她一直开开心心,不染半分烦忧。
沈清晏靠在他怀里,听得眉眼弯弯,偶尔开口问一两句,声音娇软,听得玱玹心花怒放。他从未觉得,这般平淡寻常的相伴,竟是如此幸福。从前为了王权隐忍蛰伏,步步惊心,唯有在她身边,他才能卸下所有伪装与防备,做回最真实的自己,做一个只爱妻子的寻常夫君。
过了片刻,沈清晏微微动了动,仰头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期待:“玱玹,我想去宫墙上看雪。”
她很少主动提要求,可只要是她想要的,玱玹从来不会有半分犹豫。
“好。”他立刻应声,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起身,转身取过挂在一旁的雪白狐裘披风,亲手展开,轻轻披在她身上,仔仔细细地系好带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娇美动人的小脸,“外面风大,必须裹暖和,不许冻着一丝一毫。”
他的动作细致至极,连披风的边角都整理得服服帖帖,生怕有一丝寒风钻进去。做完这一切,他才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温柔地笑道:“走,本王陪我的王妃去宫墙上看雪,看遍这西炎王城的万里风雪。”
两人手牵手,缓步走出清晏宫。
沿途的宫人、侍卫见到,全都恭敬地俯身行礼,不敢抬头多看,更不敢发出半分声响。所有人都看得分明,西炎王与王妃娘娘情深似海,相敬如宾,是大荒最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宫墙高耸,站在墙头远眺,整个西炎王城尽收眼底,白雪皑皑,琼楼玉宇,气势恢宏。寒风卷着雪沫子吹来,玱玹立刻将沈清晏护在自己身前,用自己的身子为她挡住所有寒风,只让她安安稳稳地靠在自己怀里,看尽世间盛景。
“冷不冷?”他低头,轻声询问,语气里满是关切。
沈清晏摇摇头,伸手指着远处的雪景,眼底闪着欢喜的光芒:“你看,那里的雪最美了。”
玱玹没有看雪,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的脸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爱意。在他眼里,这万里风雪,这盛世江山,都不及她眉眼间的一抹笑意。
“嗯,很美。”他轻声应道,低头在她发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但还是不及你美。”
沈清晏脸颊微热,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娇嗔道:“就会哄我。”
“是真心话。”玱玹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目光深情而郑重,一字一句,刻入风雪,刻入时光,刻入生生世世,“大荒之大,众生芸芸,风雪千万里,岁月千万年。本王的长相思,从来只有你沈清晏一人。”
“此生,独宠你一人,独爱你一人,独守你一人。”
“与君长相守,岁岁长相思。”
风雪落满肩头,爱意浸透时光。
他拥着她,站在万里宫墙之上,看尽西炎风雪,守着一生挚爱。
没有权谋纷争,没有爱恨纠葛,没有生离死别。
只有少年情深,白首不离,只有认认真真谈恋爱,甜甜蜜蜜度余生。
这便是属于沈清晏与玱玹的,长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