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的日子,慢得像院外流淌的溪水,无声无息,却处处都是温柔。
晨起的雾还未散,林如海已备好温水,看着沈知微洗漱梳妆。他不再是朝堂上威严的御史,也不是家族里负重的家主,只是一个守着妻子、守着安稳的寻常男子,会为她递上一支玉簪,会笑着说她眉眼依旧如当年初见时一般沉静好看。
沈知微也早已卸下主母的凌厉与紧绷,一身素色软缎常服,不施粉黛,只余温婉。她不再需要日日查账、理事、立规矩,只需安心享受这迟来的、全然属于自己的清闲。
用过清淡的早膳,两人便在庭院中闲坐。
她煮茶,他翻书;偶尔抬眸对视,无需言语,便知彼此心意。阳光穿过竹影,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岁月静好,大抵便是如此。
没过几日,林瑾与黛玉再次携全家前来。
这一次,孩子们来得齐全。林瑾的嫡子嫡女蹦蹦跳跳,眉眼像极了年少时的林家兄妹;黛玉的一双儿女安静文雅,承袭了母亲的才情与父亲的温润。一进院门,小家伙们便齐声喊着“祖父、祖母”,扑到两人身边,软萌可爱。
沈知微伸手抱起最小的孙儿,指尖触到孩童温热柔软的肌肤,心底最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她这一生,掌过家,立过威,挡过风雨,护过家人,到了晚年,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无忧无虑,什么是人间至欢。
林瑾站在一旁,恭敬沉稳:“父亲,母亲,扬州府中一切安好,田庄账目、族中事务都已妥当,儿子处理得井井有条,您二老不必挂心。”
黛玉也柔声笑道:“夫君今日处理完事务,不日便会来接我,我多陪爹娘几日。”
沈知微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你们各自安好,便是对我们最好的尽孝。不必时时奔波,顾好自己的小家庭便是。”
儿孙绕膝,笑语满堂。
孩子们在庭院里追跑嬉戏,奶声奶气的笑声传遍整个别院;林瑾与林如海在一旁说着朝中与族中琐事,言语间皆是敬重与依靠;黛玉陪着母亲说话,讲着顾家的日常,讲着自己的诗画习作,一派温馨和睦。
午膳摆上桌,皆是一家人爱吃的菜式,清淡却暖心。
没有主仆尊卑的拘谨,没有世家规矩的束缚,没有官场应酬的虚伪,只有一家人围坐一桌,其乐融融,烟火气十足。
膳后,沈知微看着孙辈们在廊下玩耍,林如海静静站在她身侧,轻轻揽住她的肩。
“还记得当年在姑苏,初见你时的模样。”他轻声开口,眼底盛满回忆,“一晃数十年,你为我生儿育女,操持家业,护我林家一世安稳。我林如海,此生无憾。”
沈知微靠在他肩头,望着眼前安稳祥和的景象,轻声道:
“我亦无憾。”
从一纸婚约,到明媒正娶;
从掌家立威,到儿女成才;
从拒绝风雨,到归隐山林;
从夫妻相守,到儿孙绕膝。
她是沈氏嫡女,是林如海原配发妻,是林府名正言顺的主母,是儿女的依靠,是孙辈的祖母。
一生堂堂正正,一生安稳顺遂,一生被爱、被敬、被珍视。
红楼世界的风雨飘摇,荣辱兴衰,终究与她无关。
她只守着自己的爱人,自己的家人,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山水庭院,安度余生。
清风拂过竹林,带来阵阵清香。
爱人在侧,儿孙在旁,岁月温柔,余生漫长。
这一世,诸天穿行,终得圆满。
人间最好,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