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章归乡,林如海并未留在扬州城内的老宅,而是按着沈知微的心意,选了城郊一处依山傍水的别院。
青瓦白墙,竹篱环绕,院内种着她素日喜爱的兰草与桂树,院前溪水潺潺,屋后竹林清幽,无官场喧嚣,无世家长辈应酬,无闲杂人等叨扰,只剩二人世界的清净与安稳。
晨起时,林如海会陪着她一同临窗看雾,听林间鸟鸣;午后,她煮茶,他看书,儿女遣人送来的书信摆在桌角,字字皆是平安顺遂;傍晚,二人并肩漫步溪边,闲话家常,不谈朝堂风云,不论家产琐事,只说风月,只谈朝夕。
府中仆从皆是当年陪嫁与心腹,规矩周到却不张扬,将日常照料得妥帖细致,从不让半分俗事打扰二人清欢。
沈知微卸下林府主母的重担,不必再日日理事,不必再提防算计,只安心做林如海的妻。
她偶尔提笔写字,偶尔打理花草,偶尔翻看黛玉寄来的诗作,偶尔听林如海讲些年少趣事,眉眼间的凌厉尽数褪去,只剩温柔安然。
林如海看着她一身素衣,静立花下的模样,眼底的珍视与温柔,比年少时更甚。
他这一生,官至极品,权名双收,儿女成才,可最得意的,从来不是朝堂功绩,而是娶到了沈知微这样的妻。
“从前总让你为家事劳心,为儿女操劳,是我亏欠你。”他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润如水,“往后余生,我日日陪着你,一分一秒,都不浪费。”
沈知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绪平静无波,只剩满心安适。
“我从未觉得辛苦。”她轻声道,“能与你相守,能看着儿女成才,便是我此生最好的日子。”
她这一生,从姑苏沈家嫡女,到林府原配主母;
从执掌中馈、肃清内宅,到生儿育女、教养成才;
从拒绝纷扰、立身扬名,到如今归隐山居、岁月静好。
一路堂堂正正,一路安稳顺遂,无憾,亦无悔。
几日后,林瑾与黛玉各自携夫君、妻子一同前来探望。
林瑾已能独当一面,沉稳持重,将林家打理得井井有条;黛玉嫁得良人,眉眼间尽是温婉幸福,再无半分悲戚之态。
一双儿女携家小跪在身前,恭敬行礼,声声真切:
“儿子/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孙辈孩童绕膝嬉笑,奶声奶气地喊着祖父祖母,满院都是欢声笑语,暖意融融。
沈知微看着眼前阖家和睦的景象,再看向身边一生不离不弃的林如海,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浅、却极真切的笑意。
红楼一梦,世人皆苦。
唯有林家,因她这个原配主母,彻底改写了命运。
夫君一生独宠,敬重如初;
儿女凭才立身,前程似锦;
内宅清净安稳,无争无斗;
母家坚实可靠,无人敢欺;
晚年归隐山林,岁月清欢。
林如海紧紧握住她的手,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已是半生知己,一世情深。
溪水潺潺,桂香浮动,儿孙绕膝,爱人在旁。
诸天穿行,万境漂泊,她终于在这一世,寻到了最安稳、最圆满、最心安的归宿。
岁月慢走,余生相守,
清风为伴,白首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