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清晨没有闹钟,阳光是一点点爬进屋里的,温柔得不吵不闹。
沧澜醒时,屋里已经很亮,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安安静静躺着,听着窗外隐约的鸟鸣。这是她在无数世界里,极少有的、完全松弛的时刻——没有防备,没有算计,没有需要时刻惦记的身后事,连心跳都跟着慢了下来。
没过多久,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赵启平发来的消息。
我在楼下,带了早餐,不急,你慢慢收拾。
简简单单一句话,分寸刚好,不催促,不打扰,只让人觉得安稳。
沧澜起身洗漱,换了件宽松的浅色系上衣,配了条简单的裤子,没有刻意打扮,却干净舒服。开门时,赵启平就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提着两个保温袋,看见她,眉眼立刻弯起温柔的弧度。
“早。”
“早。”
两人一起进了屋,他把早餐一样样摆出来,都是清淡合口的类型,粥是温的,包子是热的,小菜脆而不咸。他记得她的口味,记得她不喜欢油腻,记得她吃东西偏慢,所有细节都藏在日常里,不张扬,却处处都在。
“吃完我们就出发?”他边收拾袋子边问,“路不远,开车半小时就到。”
“好。”沧澜低头喝着粥,声音轻轻的。
这一路车里都很安静,没有刻意放歌,没有没话找话,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声响,和窗外掠过的树影。赵启平开车很稳,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档把上,偶尔侧眸看她一眼,目光温和,不黏腻,不压迫。
沧澜望着窗外,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相处,比她走过的任何一段安稳岁月,都更让人安心。
不用强势,不用掌控,不用独当一面。
只要坐着,只要陪着,就够了。
车子停在湖边停车场时,人还不多,湖面开阔,风轻轻吹,波纹一层叠着一层,远处有浅浅的山影,天空干净得像被洗过。
赵启平先下车,绕到她那边,很自然地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只是轻轻一碰,便松开,没有多余的动作,却足够绅士。
两人沿着湖边的木栈道慢慢走,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
“这里平时人多吗?”沧澜终于先开口,语气随意。
“周末会多一点,今天天气好,应该也不会太吵。”赵启平走在她外侧,稍稍放慢脚步,和她保持同一个节奏,“你要是累,前面有椅子,可以坐。”
“还好。”
栈道不宽,两人并肩走,胳膊偶尔会轻轻碰到,一碰即分,不尴尬,不刻意,只多了一层淡淡的暧昧。
走了一段,风稍微大了点,吹起她几缕头发。赵启平停下脚步,很轻、很小心地,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温温的。
“风大。”他低声解释了一句,像怕唐突。
沧澜没躲,只是抬眸看他,眼底一片平静柔和。
这一眼,没有侵略,没有强势,只有最直白的坦然。
赵启平心口轻轻一荡,忽然就有些舍不得移开手。
他犹豫了一瞬,慢慢伸出手,不是一把攥住,而是指尖先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试探,尊重,等她有了反应再决定收不收回。
沧澜没有缩手,只是安静地站着。
得到默许,他才轻轻、稳稳地,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心微暖,干燥干净,握得不算紧,刚好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两人没有说话,就这么牵着手,继续往前走。
木栈道咯吱轻响,湖水拍着岸边,风在耳边绕,一切都慢得恰到好处。
“沧澜。”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没什么。”他侧头笑了笑,眼底盛着湖光,“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认同。
是啊,这样挺好。
没有狗血,没有强宠,没有刻意制造的浪漫,没有必须要说出口的情话。
只是风静,湖清,身边人顺眼,手牵着舒服,心意彼此都懂。
走到一处视野最好的观景台,两人并肩坐下。
湖面一望无际,阳光洒在水上,碎成一片银光。
赵启平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让人舒服的距离,却依旧牵着她的手。“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这边坐一会儿。”他轻声说,“看着湖水,什么烦心事都淡了。”
“现在呢?”沧澜随口问。
“现在不用等心情不好。”他侧眸看她,笑意温柔又直白,“只要跟你在一起,在哪都一样。”
不是土味情话,不是刻意撩拨,只是一句真心实意的感受。
沧澜看着湖面,沉默了几秒,淡淡开口:“我走过很多地方。”
“很多世界,很多风景。”
“有的很乱,有的很冷,有的,一个人待很久。”
她很少说自己的事,这是第一次,主动提起过往。
赵启平没有追问,没有好奇,只是安静地听,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表示自己在听。
“这里很安静。”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走,“也很舒服。”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真诚的夸奖。
赵启平心头一暖,握紧了她的手,却依旧没说太多煽情的话,只轻轻道:“那以后,常来。”
“好。”
风又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湿气,凉而不冷。
两人就这么坐着,牵手看湖,不说话也不尴尬。
他心里清楚,她不是会热烈表达的人,她的温柔,藏在默许里,藏在陪伴里,藏在一句“很舒服”里。
她也明白,他不是会强行靠近的人,他的喜欢,藏在分寸里,藏在细节里,藏在“常来”两个字里。
心意不必明说,早已自明。
待到日头稍高,两人起身往回走。
依旧是牵手,依旧是慢走,依旧是安安静静。
回到车上,赵启平才松开手,替她系好安全带,动作自然流畅。
“中午在外面吃?”他问,“找家清淡的店。”
“都可以。”
车子缓缓驶离湖边,沧澜靠在椅背上,望着倒退的风景,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她是独行万古的旅人,习惯了一个人走完全程。
可这人间一趟,有人牵手,有人等候,有人懂她的沉默,有人护她的安静,倒也不错。
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全世界瞩目。
只要风静,湖清,身边人安稳。
只要寻常日子,细水长流,慢慢喜欢。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