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入城市深处,街灯次第亮起,将傍晚晕染出一层慵懒的暖黄。沧澜走在前方,步子散漫,周身气息淡得几乎与晚风融为一体,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她眼底。琴酒沉默跟在身后半步之遥,身姿挺拔如刃,却收敛了所有杀气,只余下极致的温顺与警惕,像一头终于寻到主人的孤狼,安静、忠诚,且寸步不离。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那间普通的公寓。
沧澜进门便径直走向沙发,随意坐下,闭目养神,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身后之人。对她而言,身边多一个人或少一个人,从来没有任何区别,琴酒的存在,不过是旅途里一个顺眼的点缀,兴致来了便留着,烦了便挥手散去,无牵无挂,更无半分羁绊。
琴酒轻手轻脚站在客厅角落,身姿站得笔直,一夜未眠也不见半分疲惫。他不敢坐,不敢发出声响,更不敢随意打量屋内的陈设,只将所有注意力放在门口与窗外,周身神经紧绷,默默充当着最无声、最忠诚的守卫。
活在黑暗里半辈子,他向来习惯了主动出击、杀伐果断,可在沧澜身边,他心甘情愿收起所有锋芒,只做一道守在她身侧的影子。
夜色渐深,整栋公寓楼陷入安静。
沧澜依旧闭着眼,神魂却早已漫出体外,笼罩着方圆数里。她不是在守护,只是懒得被麻烦打扰——任何试图闯入她视线的杂音,都会被她随手抹去。
就在这时,几道极其隐秘、带着阴冷杀意的气息,从小区外缓缓逼近。
行踪诡秘,脚步轻捷,携带武器,气息熟稔。
是组织的人。
琴酒几乎瞬间便察觉了异常,周身肌肉猛地绷紧,右手下意识按向藏在腰间的枪,冷厉的眸子瞬间扫向窗外,眼底翻涌着刺骨的寒意。
他很清楚,这些人是冲谁来的。
白天贝尔摩德的警告还在耳边,组织向来不允许任何意外变量存在,而沧澜的出现,已经触碰到了组织的底线。他们不敢直接对他动手,便想先将这个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变数”清理掉。
找死。
琴酒心底杀意暴涨,脚步微动,便想抢先一步出门,将这些人拦在公寓之外。
他可以死,可以伤,可以被组织抛弃,却绝不允许任何人伤沧澜分毫。
哪怕对方是组织的人手,哪怕会彻底背叛自己坚守半生的地方,他也在所不惜。
“站住。”
清淡无波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琴酒脚步猛地顿住,回头看向沙发上的少女。
沧澜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双眼未睁,语气平淡慵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仿佛被吵醒的旅人,连睁眼都觉得麻烦。
“别脏了我的地方。”
四个字轻得像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琴酒僵在原地,心头一紧,低声道:“他们是冲你来的,我……”
“冲我来又如何。”
沧澜终于缓缓睁开眼,眸心一片淡漠,没有半分波澜,连最基本的怒意都没有。在她眼里,那些所谓的杀手、精英、组织战力,不过是一群聒噪的蝼蚁,连让她起身的资格都没有。
“一群跳梁小丑,不值得你动手。”
话音落下,她甚至没有起身,没有抬手,只是眸心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下一秒。
公寓楼外,寂静的楼道里,数道压抑的闷响骤然响起。
没有枪声,没有惨叫,没有打斗声。
只有沉闷的、如同重物落地的声响,短短一瞬,便彻底归于死寂。
前后不过半秒。
所有逼近的阴冷气息,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一毫的残余都未曾留下。
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气安静得可怕。
琴酒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他很清楚组织派来的人有多强,个个都是经过残酷训练的杀手,身手狠厉,装备精良,就算是他亲自出手,也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清理干净。
可现在。
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连一丝力量波动都未曾察觉,那些人就这么……没了?
无声无息。
无影无踪。
连死亡都显得如此轻描淡写。
琴酒怔怔看着沙发上神色淡漠的少女,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敬畏、震撼、茫然,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这个从不知恐惧为何物的杀手,第一次体会到源自灵魂深处的臣服。
这根本不是力量。
是法则。
是凌驾于整个世界之上的、绝对的高位碾压。
在她面前,所谓的黑暗组织,所谓的杀伐纷争,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沧澜懒得理会他的震惊,重新闭上眼,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慵懒随意,仿佛刚才只是挥走了几只烦人的蚊虫。
“解决了。”
“安分点,别再惹这些没用的麻烦过来。”
“吵。”
轻描淡写的一个字,却让琴酒瞬间回过神,立刻垂首,声音低沉而恭敬,带着极致的顺从:
“是。”
“我以后会处理好,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打扰到你。”
他不敢有半分多余的疑问,更不敢有半分不敬。
此刻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追随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她不是凡人,不是卧底,不是任何可以用常理衡量的人。
她是凌驾于诸天之上的旅者,偶然入世,随性而行,看他顺眼,便留他在侧,若是哪天不顺眼了,他连消失的资格都没有。
这份认知,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让他心底生出一股极致的安定。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组织的刀,不再是黑暗里的孤魂。
他是她的影子,她的追随者,她随性之下的归属。
公寓内重归安静。
琴酒依旧站在角落,却不再紧绷,周身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些许。他看着沙发上闭目休憩的少女,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虔诚,那是一种刻入骨髓的忠诚,此生此世,永不背叛。
时间缓缓流淌,午夜将至。
沧澜忽然睁开眼,起身走向卧室,动作自然随意,全程没有看琴酒一眼。
“我睡了。”
“你随意,别出声。”
说完,她便关上了卧室门,将外界一切彻底隔绝。
客厅里只剩下琴酒一人。
他没有离开,没有坐下,只是安静地守在卧室门外,像一尊最忠诚的卫士,一夜无眠,寸步不离。
他知道自己身份黑暗,满身杀戮,配不上站在她身边,更配不上得到她的半分在意。
可他依旧心甘情愿。
能守着她,能跟着她,能被她随手护着,对他而言,已是此生最大的幸运。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沧澜打开卧室门,一眼便看见守在门口的琴酒。
少年身姿依旧挺拔,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站得笔直,见她出来,立刻垂首行礼,动作恭敬至极。
“你醒了。”
沧澜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向卫生间洗漱,准备上学。
琴酒立刻跟上,默默准备好一切,安静候在一旁,等待她的吩咐。
等沧澜收拾妥当,背上书包出门时,琴酒立刻跟上,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送你。”
这一次,沧澜没有拒绝,只是随意点头:“嗯。”
一个字,便让琴酒心底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
两人下楼,坐上那辆黑色保时捷。
车子平稳驶入车流,琴酒开车的动作更加小心,速度放缓,尽量让车内保持安静,不打扰到身侧的少女。
途中,琴酒犹豫再三,还是低声开口:
“昨天的事,组织不会善罢甘休。”
“贝尔摩德已经察觉到异常,接下来,可能会有更麻烦的人过来。”
他语气带着一丝担忧,不是怕自己受伤,而是怕那些人再来打扰到沧澜,惹得她不耐烦。
沧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语气淡得毫无波澜:
“来多少,死多少。”
“与我无关。”
“只要别烦我就行。”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带着横扫一切的底气。
琴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紧,心底一片安定。
有她在,世间再无任何危险,可以靠近他分毫。
车子缓缓停在帝丹小学门口。
沧澜推开车门,没有回头,只是随意挥了挥手:“不用等。”
琴酒立刻应声:“是。”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校门内,琴酒没有离开,依旧将车停在隐蔽处,安静守在原地,像一道永远不会消失的影子。
他不知道这份随性的陪伴能持续多久,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厌倦,什么时候会转身离开。
他只知道。
此生,她是他唯一的光,唯一的主,唯一的归宿。
她是诸天闲旅的过客,随性而来,随性而去。
而他,是她旅途之中,偶然拾得、甘愿追随一生的影子。
顺眼便处,不顺眼便散。
无牵无挂,无羁无绊。
这是她的道。
而他的道,是永远守在她身后,直到她挥手说散的那一天。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车内冷寂的身影上,却暖不透他半生黑暗。
唯有那道清瘦淡漠的身影,是他此生唯一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