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牵着润玉踏入璇玑宫主殿时,才真正看清这座宫殿的寒酸。
偌大的宫殿,陈设简陋,连最基本的灵木摆件都寥寥无几,空气中仙气稀薄,连维持日常修行都远远不够。殿内角落甚至积着薄尘,显然是长久无人打理,也无人愿意靠近。
润玉察觉到她的目光,指尖微微收紧,下意识低声道:“璇玑宫偏僻冷清,委屈上神了。”
他自小在此长大,早已习惯了这般待遇,可一想到要让这样风华绝代、身份尊贵的她,陪着自己住这种地方,心底便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自卑。
沧澜脚步未停,淡淡瞥了他一眼。
“委屈?”
她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这六界之中,无论我站在何处,那处便是天地中心。莫说一座璇玑宫,就算是废墟荒岭,我看上了,便是无上宝地。”
话音落下,她随手一挥。
无形的时空法则悄然铺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却在瞬息之间,改变了整座璇玑宫。
殿内地面瞬间化作温润的灵玉,流光溢彩,清冽仙气源源不断地从地面涌出;原本破败的梁柱被上古神木所替代,纹路间流淌着神圣气息;空旷的殿堂之中,凭空出现无数珍稀仙草、灵禽摆件,每一件都足以让天界诸神趋之若鹜。
窗外,原本枯寂的庭院,瞬间开满了万年才开一次的鸿蒙仙花,花香弥漫,仙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
不过一瞬。
破败冷宫,摇身一变,成了整个天界最仙气缭绕、最尊贵奢华的宫殿。
润玉怔怔地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翻天覆地的变化,半晌都回不过神。
他自幼博览群书,深知天界各种宝物,可眼前这随手演化的宫殿,所用材料、所蕴法则,连天帝的紫宸宫都远远不及。
这等手段,早已不是普通上神所能拥有。
“上神……”
润玉抬头看向沧澜的背影,眼底的敬畏与倾慕更深,几乎要溢出来。
沧澜走到主位之上,随意坐下,抬眸看向他,语气平淡:“过来。”
润玉依言上前,站在她身侧,垂着眼,温顺得如同一只被驯服的应龙。
沧澜目光落在他手腕、脖颈间那些被刻意遮掩的细微伤痕上,眸色瞬间冷了几分。
那些伤痕,有的是天后荼姚暗中下手所留,有的是天界仙兵仙将欺凌所致,还有的,是旭凤平日里“切磋”时故意留下的痕迹。
万年隐忍,他身上早已伤痕累累。
“疼吗?”沧澜忽然开口。
润玉身体一僵,随即轻轻摇头:“不疼,都是些小伤,早已无碍。”
他习惯了伪装,习惯了隐忍,习惯了把所有痛苦都藏在心底,从不示人。
可沧澜却一眼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在我面前,不必强撑。”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他手臂的一处旧伤上。
淡淡的金色光华流淌,那深入骨髓、万年未愈的伤痕,在瞬息之间消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温润的力量流淌四肢百骸,驱散了他常年累积的暗伤与寒气。
润玉浑身一颤,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涌遍全身,眼眶微微泛红。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在意过他的伤口,从来没有人这样温柔地为他疗伤。
“谢上神。”他声音微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
“谢不必。”沧澜收回手,语气淡漠,却字字清晰,“你只需记住,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人。你的人,你的身,你的命,都由我护着。谁伤你,便是与我为敌。”
“与我为敌的下场……”
沧澜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杀意,那是来自混沌本源、镇压过亿万生灵的冷漠,“唯有死。”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蔑。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大殿下来了个不知所谓的靠山?”
“一个没人要的庶出,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神,也配住在天界?我看璇玑宫,干脆改名叫冷宫算了!”
“赶紧把璇玑宫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声音刺耳,充满了挑衅与鄙夷。
润玉脸色瞬间一白,下意识挡在沧澜身前,眼底闪过一丝紧张与愤怒。
门外站着的,是天后荼姚派来的亲信仙官,平日里最是狗仗人势,欺压他欺压得最狠。以往他只能忍气吞声,可如今,他绝不能让这些人,污了他的上神。
沧澜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拉回身后。
“躲在我身后。”
清淡的四个字,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润玉一怔,看着她单薄却无比挺拔的背影,心头一暖,原本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有她在。
他什么都不用怕。
沧澜缓步走出大殿,目光淡淡落在门外那几名趾高气扬的仙官身上。
那几人原本还满脸不屑,可一接触到沧澜的目光,如同被洪荒猛兽盯上一般,浑身汗毛倒竖,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招惹的存在。
“你、你……我们是天后陛下的人,你敢对我们不敬?”为首的仙官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
“天后?”
沧澜轻笑一声,笑声清冷,却带着无尽的威压,“荼姚?也配在我面前,称陛下?”
一句话,狂妄至极,直接无视了天界天后的尊位。
那几名仙官脸色煞白,厉声喝道:“大胆!你竟敢直呼天后陛下名讳,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
沧澜眸色一冷,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术法,没有绚烂的光芒。
那几名仙官,连惨叫都未曾发出,身体便瞬间僵住,下一秒,直接化作飞灰,消散在天地之间,连一丝魂魄都未曾留下。
一招,秒杀。
干净利落,毫不留情。
润玉站在殿门口,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底震撼到了极致。
那几名仙官,虽不算顶尖强者,却也是天界正统仙官,可在她手中,竟如同蝼蚁一般,随手便可碾杀。
她连一丝力气都未曾动用。
沧澜收回手,目光淡漠地扫过四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璇玑宫,甚至飘向更远的天界各处。
“我再说最后一次。”
“璇玑宫,从今往后,是天界禁地。”
“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靠近百丈之内。”
“无论是仙官、天将,还是太子、天后……”
“敢踏足一步,杀无赦。”
“敢辱润玉一句,杀无赦。”
“敢动他一根头发……”
沧澜眸中杀意一闪而逝,声音冷得如同九幽寒冰:“我便屠他满门,诛他九族,让他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声音回荡在云海之间,震慑整个天界。
紫宸宫内,天帝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好强的杀气!好霸道的手段!此人究竟是何来头!”
栖梧宫内,旭凤握紧手中赤霄剑,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忌惮:“她竟然真的敢对天后的人下手……此人,绝不能招惹。”
紫方云宫中,天后荼姚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放肆!实在是放肆!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神,也敢在天界撒野,还敢庇护润玉那个孽障!”
可愤怒归愤怒,她却不敢立刻派人前去报复。
方才那股威压,那股随手抹杀仙官的霸道实力,让她心底充满了不安。
她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
璇玑宫内。
润玉望着沧澜的背影,白衣胜雪,身姿挺拔,明明是那样单薄的身影,却仿佛为他撑起了一片天。
万年的委屈,万年的隐忍,万年的孤寂,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他缓缓走上前,轻轻从身后抱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肩头,声音带着一丝压抑许久的哽咽。
“上神……”
“我在。”沧澜轻声应道。
“有你真好。”
沧澜身体微顿,没有推开他,只是淡淡道:“我说过,此世,我陪你。”
陪你扫尽荆棘,陪你登顶帝位,陪你安稳一生,陪你直到生死尽头。
仅此世,无来世。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身影融为一体。
璇玑宫不再是冷宫。
而是整个天界,最安稳、最不可招惹的地方。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天界的风云,因她一人,彻底搅动。
天后的算计,旭凤的骄傲,天帝的冷漠……
从今往后,但凡敢挡在她与润玉身前之人,她都会一一碾杀。
润玉,你只管安心。
此世,有我在,无人再敢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