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选妃大典已进行到最关键的环节。
礼部官员已将最终筛选出的十二名秀女名册呈至萧景渊面前,萧景渊指尖轻拂名册上的名字,目光落在下方垂首而立的沈婉凝等人身上,正欲开口册封,殿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喧哗声。
“启禀陛下!太后!长信门一带发现不明身份者擅闯宫禁,禁军正在追捕!”
一名禁军统领跌跌撞撞地冲入殿内,单膝跪地,声音慌乱,打破了殿内的雅致与肃穆。
太后脸色一沉,厉声呵斥:“放肆!大典当前,竟敢有人擅闯宫禁,禁军都是吃干饭的吗?速速将人拿下,就地正法!”
“是!”禁军统领领命,正要转身离去,殿外又是一阵惊呼,一道纤细的青色身影,竟冲破了禁军的阻拦,跌跌撞撞地冲入了太和殿大门!
全场哗然!
一百零八名秀女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后退,发出细碎的惊呼。朝中大臣们脸色骤变,眼神震惊地看向那道不速之客。禁军侍卫们拔刀出鞘,一拥而上,将青沐团团围住,长枪直指她的咽喉,只要一声令下,便会将她刺成筛子。
青沐衣衫凌乱,发丝松散,脸上带着尘土与汗水,狼狈不堪,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站在太和殿中央,目光无惧地直视着宝座上的帝王萧景渊。
她的出现,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搅乱了整个选妃大典。
萧景渊放下手中的名册,墨色的眸子冷冷地落在青沐身上,眼神锐利如寒刃,带着帝王的威压,仿佛要将她生生洞穿。他声音低沉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大胆刁民,竟敢擅闯皇宫,惊扰选妃大典,你可知罪?”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青沐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青沐,厉声喝道:“来人!将这不知死活的贱婢拖下去,凌迟处死!”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擒拿青沐。
青沐猛地后退一步,挣脱侍卫的手,双膝重重跪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磕在冰冷的汉白玉地面上,瞬间渗出血迹。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声音清亮而悲壮,响彻整个太和殿:“陛下!民女无罪!民女此番闯宫,不为谋逆,不为作乱,只为替民女青家满门一百七十三口人,鸣冤昭雪!”
“青家?”萧景渊眉峰微蹙,似乎在思索这个姓氏。
青沐深吸一口气,字字泣血,高声说道:“民女青沐,乃原江南盐运使青岚之女!三个月前,我父被人诬陷勾结倭寇,贪墨盐税,致使青家满门抄斩,血流成河!民女敢以性命起誓,我父一生清廉,忠君爱国,绝无半分谋逆贪墨之心!此乃天大的冤案,求陛下明察,还青家一个公道!”
一番话,掷地有声,震惊全场。
江南盐运使青岚一案,乃是三个月前的大案,由丞相亲自督办,定罪迅速,斩立决,朝野上下虽有疑虑,却无人敢多言。如今,竟有青家遗女闯宫鸣冤,直指此案有冤,这无疑是在当众质疑丞相,质疑朝廷的判决!
丞相站在朝臣之列,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阴鸷地盯着青沐,暗藏杀意。
太傅、镇国将军等大臣们神色各异,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秀女们更是惊骇不已,看着跪在殿中的布衣女子,心中既恐惧又好奇。
太后脸色铁青,怒不可遏:“一派胡言!青岚贪赃枉法,罪证确凿,此案乃朝廷三司会审,铁证如山,岂容你一个贱婢在此胡言乱语,污蔑朝廷命官!来人,将她拖下去,立刻处死!”
“太后息怒!”青沐高声呼喊,额头的血迹越来越多,“民女有证据!民女手中握有真凶陷害我父的密信与账册,绝非胡言乱语!求陛下给民女一个机会,民女愿当众呈上证据,若有半句虚言,民女甘愿受凌迟之刑,绝无怨言!”
萧景渊始终沉默地看着青沐,目光深邃,无人能猜透他心中所想。
眼前这个女子,布衣素裙,狼狈不堪,却有着一股超乎常人的勇气与坚韧,在刀枪加身、生死一线之际,依旧敢直面皇权,鸣冤叫屈,眼神中的赤诚与恨意,绝非作伪。
青岚一案,他当时初理朝政,事务繁多,加之丞相递上的罪证确凿,便匆匆批复了斩立决。如今想来,此案定罪过快,证据虽看似齐全,却无半点人证当庭对质,确实疑点重重。
萧景渊抬手,制止了欲上前擒拿青沐的侍卫,声音平静无波:“哦?你有证据?呈上来。”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谁也没想到,帝王竟会为一个擅闯宫禁的布衣女子停下选妃大典,甚至愿意听取她的鸣冤!
太后急声道:“陛下!此乃刁民诬告,不可轻信!大典当前,岂能因一个贱婢耽误吉时?”
“太后,”萧景渊转头看向太后,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国之法度,民之冤屈,重于大典。青家一案,关乎百余人命,若真有冤屈,朕身为天子,岂能视而不见?”
太后看着萧景渊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决,只得愤愤地闭上嘴,眼神怨毒地瞪着青沐。
青沐心中一松,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再次重重磕头:“谢陛下!谢陛下!民女这就呈上证据!”
她从腰间的衣摆内,取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布包,双手高举过头顶。一名太监上前,接过布包,呈至萧景渊面前。
萧景渊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封泛黄的密信,一本薄薄的账册。他仔细翻阅着,脸色渐渐变得凝重,墨色眸子里寒意渐盛。
信中,清晰地记录了丞相与江南倭寇私通的密语,以及如何伪造证据,诬陷青岚的全过程;账册上,则详细记载了丞相贪墨江南盐税,中饱私囊的每一笔银两,数额巨大,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