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夏

第七章晚风习题与藏在笔尖的心动

秋日的晚风掠过江城三中的香樟树梢，卷走了白日运动会的喧嚣，将细碎的月光轻轻铺在教学楼的窗沿上。晚自习的铃声准时响起，喧闹的校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与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在静谧的夜色里缓缓流淌。

苏妄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数学练习册，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斜前方的背影。陆则坐得笔直，指尖握着黑色水笔，正低头专注地演算着习题，昏黄的台灯落在他挺拔的肩线与利落的发顶，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白日跑道上的热血与告白，还清晰地刻在苏妄的脑海里，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话，都像温热的潮水，一遍遍漫过他的心头。

“苏妄，我喜欢你。”

“等你下次月考，考到年级第一的时候，我就答应和你交往。”

想起那句约定，苏妄的耳尖又悄悄泛起薄红，他慌忙低下头，假装盯着眼前的函数题，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连题目上的符号都变得模糊起来。心脏依旧会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带着青涩的慌乱，又藏着隐秘的期待。

他知道，陆则从那天起，便把那句约定刻在了心上。

白日里领奖台上的风光被他尽数抛在身后，课间不再像从前一样趴在桌上小憩，也不再理会周围同学的打闹调侃，手里总是攥着书本或习题册，要么埋头刷题，要么对着错题本反复琢磨。那个从前散漫清冷、对成绩毫不在意的少年，如今眼里只剩下清晰的目标——年级第一。

苏妄看在眼里，心底又软又烫。

他从小便习惯了独自努力，在病痛与生活的重压下咬着牙坚持，从未有人会为了他的一句话，拼尽全力去奔赴一个目标。陆则的认真与执着，像一束最温暖的光，稳稳地照进他布满阴霾的世界，让他觉得，自己那些小心翼翼的顾虑与等待，都有了意义。

晚自习过半，教室里愈发安静，只有窗外的晚风轻轻吹动窗帘。

陆则忽然停下笔，微微侧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苏妄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苏妄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低下头，睫毛慌乱地轻颤，连握笔的手都顿了一下。

陆则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的清冷褪去，只剩下温柔的暖意。他轻轻抬手，指了指苏妄桌上的保温杯，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用无声的动作提醒他记得喝水。

苏妄的心轻轻一颤，乖乖地点头，伸手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驱散了秋夜的凉意，也暖了心底最软的地方。

自从运动会那天起，陆则的关心变得直白又细腻。

会在早读时悄悄把温热的牛奶放在他的桌角，会在课间留意他的脸色，提醒他不要久坐、多去窗边透气，会在他被难题困住时，不动声色地递过写好解题思路的纸条，字迹工整有力，每一步都写得清晰易懂。

苏妄都默默收下，藏在心底，不敢声张，却把每一份温柔都牢牢记住。

下课铃声打破了夜的静谧，晚自习结束。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音此起彼伏，喧闹声渐渐填满走廊。苏妄慢慢整理着书本，他体质偏弱，外婆总叮嘱他不要与人拥挤，便习惯了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陆则也没有走。

他等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才起身走到苏妄的桌旁，停下脚步。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灯光柔和，晚风微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书本墨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还在想白天的题？”陆则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温柔，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苏妄抬起头，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却依旧是那副安静乖巧的模样：“没有，在收拾东西。你……不用特意等我。”

“我愿意等。”陆则说得直白，没有丝毫犹豫，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最近有没有不舒服？晚上风凉，回去记得多穿一件衣服。”

苏妄的心跳又乱了节拍，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指尖攥着书包带：“我知道，你也要好好休息，不要为了刷题熬太晚。”

他知道陆则最近拼得厉害，常常在宿舍刷题到深夜，明明可以轻松保持前列，却为了一句约定，逼自己做到极致。

陆则看着他担忧的模样，心底一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桌角的习题册，语气坚定又认真：“放心，我有分寸。年级第一，我一定会拿到，不会让你等太久。”

苏妄抬起头，撞进他漆黑又坚定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丝毫敷衍，只有沉甸甸的承诺与势在必得的决心，像一颗定心丸，稳稳地落在他的心底。

他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轻声开口，声音细弱却无比清晰：“陆则，我……我会一直等你。”

不是敷衍的借口，不是推脱的理由，是真心实意的等待，是藏在心底许久、不敢轻易说出口的在意。

晚风再次吹进教室，吹动两人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少年人心底藏不住的情愫。陆则看着眼前这个 fragile 又温柔的少年，恨不得立刻把他拥进怀里，却还是克制住了冲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守护珍宝一般，语气郑重：

“好。”

“等我。”

苏妄轻轻点头，耳尖红透，眼底却盛满了细碎的光亮。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走廊的地面上轻轻依偎。一路安静，却没有丝毫尴尬，只有无声的默契与温柔，在夜色里缓缓流淌。

走到教学楼门口，苏妄的外婆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他。陆则停下脚步，帮他把书包背好，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肩膀，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顿。

“回去早点休息，别熬夜看书。”陆则低声叮嘱。

“你也是。”苏妄抬头看他，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是陆则从未见过的温柔。

看着苏妄跟着外婆离开的背影，小小的、安静的，却一步步走向温暖的灯火，陆则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移动。他握紧了口袋里的错题本，心底的目标愈发清晰。

年级第一。

不远了。

回到宿舍，陆则再次摊开习题册，笔尖划过纸张的速度更快，却格外沉稳。白日里跑道上的奔跑，是为了荣光；深夜里书桌前的坚守，是为了那个藏在秋风里的约定，为了那个让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少年。

而另一边，苏妄躺在床上，怀里抱着陆则送的温热牛奶，窗外的月光温柔如水。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陆则坚定的眼神与温柔的话语。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为之努力的感觉，是这样温暖。

他等着，等着那个少年站到最高处，等着那句约定兑现，等着不顾一切，奔向属于他的光。

夜色渐深，江城三中陷入沉睡，可两个少年心底的心动，却在月光与习题的陪伴下，悄悄生长，愈发浓烈。

这场始于秋风跑道的故事，正在笔尖与等待里，慢慢书写着最温柔的后续。

晚风习题与藏在心间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