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熨帖的藏蓝色衣袍覆在巫晏身上,料子垂顺利落,衬得他本就冷白的肌肤愈发莹润,像寒玉浸在深青雾色里,眉眼间还带着几分被任务烦出来的不耐,却丝毫不损清俊。
日头悬在极高的天穹,明晃晃地铺洒下来,却半分暖意都无。
已是四月中旬,本该是春暖回暖的时节,这方天地却依旧冻得如同深冬。地面覆着厚厚的白雪,干净得刺眼,半点消融的痕迹都没有。高悬的太阳形同虚设,不过是块发光的死物,勉强照亮这片冰封的世界,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巫晏站在廊下,心里那股烦躁几乎要溢出来。
这任务也太难了。
系统从头到尾没给过半分有用提示,只轻飘飘丢给他一句——在这个世界。
世界这么大,天高地远,冰天雪地,他上哪儿找?
还有那个什么气运之子……真的非找不可吗?
巫晏在心底把不靠谱的系统从头到尾骂了个遍,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当初就不该手贱接下这破任务。
屋内,祁随安缓缓抬手,用指腹擦去唇角未干的血迹,指尖微颤,却还是强撑着迅速调整姿势,盘膝坐定,闭目梳理体内紊乱暴动的灵力。
那人下手是真狠。
本就未痊愈的旧伤,经这一遭,几乎一夜回到解放前,经脉刺痛如裂,灵力滞涩难行。
不过一阶之差,实力竟是云泥之别。
万幸,对方只是只三尾妖狐,若是再强上几分,他今日恐怕真要横死在此。
只是……
三尾妖狐,竟能强行突破至尊境的桎梏?
这不合常理。
疑惑一旦在心底生根,便如藤蔓疯长,挥之不去。
祁随安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
算了,此刻不是分心的时候,先稳住伤势再说。
他闭目凝神,继续运转心法调息。
【检测到气运之子出现。】
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冷不丁扎进巫晏脑海。
巫晏:“!”
这么快?
“隔壁那个?”
【聪明。】
“……”
巫晏愣了瞬,下意识抬头望向隔壁紧闭的房门,心里又惊又奇,还有点难以置信的侥幸。
“我这算运气好?刚吐槽完就撞上了。”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句主保佑,只求别出什么幺蛾子。
系统:【……】
问题来了——他该怎么夺气运?
巫晏压低声音,在心里问:“我现在趁他重伤,直接弄死他,再夺气运,成功概率多少?”
【分析中……】
【0%。】
“???为什么?以前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天道法则不允许。】
“……”
巫晏差点没忍住爆粗。
那还玩个屁?
不杀他,怎么拿气运?他比谁都清楚,气运之子的气运本源凝于心脏,按以往的规矩,只有剖心取源,才能彻底夺走。
等等。
他在方生大陆混迹那么多年,从未听过气运之子杀不得的规矩。
天道法则……被人改了?
这三千多年间,这片大陆到底发生了什么,连至高无上的天道法则都能被强行篡改?
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此人实力远超天道,抬手便可改写规则。
要么,天道本身已焕新,规则重铸。
第一种可能性微乎其微——真有那种层次的存在,根本不会滞留在这一方小世界,早就去往更高级、更有机缘的天地了。
那便只剩第二种。
“还有别的办法拿他气运吗?”
【有的,兄弟。】
【双鱼印,或者……】
“或者什么?”
【心甘情愿的交合。】
“……”
巫晏沉默三秒,面无表情地跳过第二个选项。
“双鱼印,怎么来?”
【昔日天道担忧世界气运失衡,将双鱼印交由云鸿仙帝保管。】
“嘶——仙帝啊……”
这等级别,听着就不好惹。
不过云鸿这名字,他总觉得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算了,先不想这个。
当务之急,是先靠近这位气运之子,跟他搞好关系,最好能骗到十足信任,方便后续动手。
巫晏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打定主意,抬手便朝隔壁房门敲去。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在寂静的院落里响起,直直传入祁随安耳中。
巫晏暗中催动神识,想再探一次屋内——是自己神识太弱,还是这位区区至尊境的家伙,藏了深不可测的实力?
可神识扫过,屋内一片平静,没有半分异常波动,甚至连浓郁的生气都察觉不到,死寂得像间空屋。
应该就是这间没错。
“谁?”
屋内传来一道声音,轻、弱、微哑,带着重伤后的虚浮,一听便知伤得极重。
巫晏顿了顿,一本正经回道:“好人。”
屋内沉默一瞬。
祁随安:“……”
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听见有人敲门报身份报“好人”的。
“进来。”
祁随安强行压下无语,迅速敛去周身戾气,调整好状态,声音依旧平淡。
“吱呀——”
老旧木门被轻轻推开,巫晏站在门口,目光先扫了一圈屋内,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试探:
“这次不会又暗藏阵法吧?”
祁随安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随手一挥,桌案上的烛火“腾”地燃起,暖黄光晕缓缓铺开,照亮半间屋子。
“好了。”
巫晏挑眉。
果然有鬼,警惕心这么重?
他心里腹诽,脚下却已迈步走入,径直走到祁随安面前,语气放得温和,还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
“方才多谢小公子借屋暂避,之前是我莽撞,多有冒犯。”
“我看你伤势不轻,恰好,我懂一些医术。”
他微微顿住,目光落在祁随安苍白的脸上,语气诚恳:“不如,我帮你疗伤?”
祁随安眼皮都未抬,声音冷淡平稳:“我为何要信你?”
巫晏:“……”
“汝若想害吾——”
祁随安话未说完,便被巫晏径直打断,语气干脆,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
“我若是要害你,你现在已经死了。”
——要不是你是气运之子,杀不得碰不得,你早凉透了,哪还有机会在这儿跟我讲条件。
祁随安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
“那便依先生。”他缓缓盘膝坐正,轻闭上眼,声音淡得像水,“只是不知,先生要何报酬?”
巫晏笑得坦荡,抬手便已凝聚灵力:“不要报酬,就当是我悬壶济世。”
话音落下,他指尖灵力翻涌,淡青色的治愈灵气如春水般漾开,温和却磅礴。
“引灵潮,布春泽,万木回春,生浩歌!”
枯木逢春之术应声而发,浓郁的生命灵力在他掌心汇聚,凝成柔和光团,顺着指尖单指结印,轻轻点向祁随安的眉心。
精纯治愈灵力如暖流涌入祁随安体内,冲刷着破损经脉与暗伤,他原本苍白近乎透明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回暖,唇间那点血色也渐渐浮现。
就在灵力彻底铺开、融入四肢百骸的刹那——
祁随安体内,突然响起另一道截然不同的声音,低沉、慵懒,带着几分戏谑,直接钻进他神魂深处:
“借你身体一用,帮我。”
“追个媳妇。”
祁随安猛地睁开眼。
那双原本清冷淡漠的眸子,瞬间变了几分意味,眸光沉沉,带着一丝不属于他的灼热。
巫晏正专注输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睁眼吓了一跳,指尖一顿,灵力险些紊乱。
他定了定神,抬眼对上祁随安的目光,心头微讶——这人的神态、眼神,好像……忽然不一样了。
下一秒,便听见祁随安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几分,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小先生的眼睛,好生漂亮。”
巫晏:“你……”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搞得一头雾水,刚想开口追问,话还没说出口——
“噗通。”
眼前人影一软,祁随安直挺挺朝地上倒去。
巫晏:“……”
碰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