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灵秀秀再次恢复意识时,窗外已是另一天的清晨。依旧是那间宽敞而陌生的卧室,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木质香气,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药味。她撑着沉重的眼皮,感觉脑袋里像是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昏沉、胀痛,每一个试图思考的念头都滞涩难行。
她靠着床头坐起,眼神茫然地环顾四周。房间的布局,窗帘的颜色,甚至床头那盏造型简洁的台灯……都透着一股诡异的熟悉感。还有昨天那个男人,那张脸,那个声音……那种似曾相识的、仿佛从记忆深层被搅动起来的悸动,比高烧带来的眩晕更让她心慌。
她一定在哪里见过,一定有过交集,可就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任她如何用力回想,也抓不住任何清晰的影像或片段,只有一种空洞的、令人不安的熟悉感在胸腔里回荡。
她抬起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缓解那恼人的钝痛。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床头柜,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个药盒、一个装着温水的玻璃杯,还有她的手机。
看到手机的瞬间,混沌的大脑像被一道闪电劈开——上班!
她一把抓过手机,屏幕亮起,清晰的数字显示:08:07。
“我靠!迟到了!”灵秀秀像被针扎了一样从床上弹起来,也顾不上头疼和虚弱,赤脚就跳下床,几步冲到那个巨大的衣柜前,猛地拉开柜门。里面琳琅满目的衣裙让她动作一顿,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她胡乱地翻找着,试图找出一套看起来能勉强穿去上班、不至于太夸张的衣服。
就在她半个身子几乎埋进衣柜,手里拎着两件材质丝滑得让她不敢用力的衬衫左右为难时,一道平静的、带着刚睡醒不久微哑质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用找了。你不用去上班了。”
灵秀秀猛地从衣物间探出头,循声望去。柳慕染不知何时静悄悄地站在了卧室门口,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衬得身形修长而放松,与昨日西装革履的冷峻模样截然不同。
他斜倚着门框,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她因慌乱而泛红的脸上,以及手里那两件被揪得有些皱的衬衫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一抹极淡、却让她心头发毛的笑意。
他甚至还轻咳了一声,像是为了引起她全部的注意,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我已经帮你辞职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灵秀秀因迟到而燃起的焦急火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迅速窜起的愤怒和被冒犯的冰凉感。
她攥紧了手里的衬衫布料,从衣柜前直起身,脸上混合着难以置信和隐隐的怒意,大脑却因为这过于突兀的信息而有些宕机。
她消化了几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因为刚醒和情绪激动而显得有些干涩:“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帮我辞职了?”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我没有工作我怎么生活?房租、水电、吃饭……这些难道天上会掉下来吗?”
她顿了顿,觉得刚才的话似乎还不够清晰,又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的指责听起来更客观、更有力些,尽管指尖还在微微发抖:“退一万步讲,就算您是我……我们公司极力想要争取合作的甲方老板,您也不能、也不应该不经过我本人同意,就擅自对我的工作、我的生活做出这样的决定吧?这是对我最基本的尊重问题!”
她的语气里有愤怒,有不平,还有一种竭力维持的、试图讲道理的克制。
但不知怎的,柳慕染听着,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不仅仅是愤怒,那声音里似乎还裹挟着一种更深层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颤音,像是恐惧,又像是某种被触碰到底线后的应激反应。这让他准备好的说辞在喉头顿了顿,一时间竟有些哑然。
室内安静了几秒,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柳慕染看着她因激动而更显苍白的脸,还有那双瞪圆了的、写满抗拒和不解的眼睛,眸色沉了沉。他站直身体,不再倚靠门框,向她走近了两步,但保持着一段不至于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种公事公办的清晰,仿佛在陈述一项既定的商业条款:“我与你们公司的合同,我已经同意签署了。”
他看着她瞬间愣住的表情,继续道,“附加条件是,你要作为关联人事调动的一部分,正式入职我的集团。所以,从法律和流程上讲,你并非失业,而是换了一份工作。原公司的离职手续,只是这个调动过程中的必要环节,由我方出面协调处理,效率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