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秀秀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彻底懵了,只能睁圆了眼睛看着他,心里像炸开了一锅粥,咕嘟咕嘟冒着难以置信的泡泡。
这人是不是有那个大病?她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莫名其妙把人带回来,扔在个陌生房间,连件外套也不给预备,现在倒好,直接上手抱了?抱就抱吧,嘴上还说着摔了不管的风凉话,切,瞧他那副游刃有余、一切尽在掌握的得瑟样!
正腹诽得激烈,抱着她的柳慕染似乎鼻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打喷嚏,但终究只是皱了皱那挺直的鼻梁,忍住了,脚步依旧稳健。
没过多久,灵秀秀就被轻轻放回了那张她醒来时躺着的大床中央。床垫柔软,承托住她有些发虚的身体。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从那个办公间走回这卧室,距离并不算近,走廊迂回,他抱着她走了好一会儿,手臂却丝毫不见颤抖。
柳慕染放下她后,转身走向床边嵌入墙体的衣柜。
他拉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件质感柔软的米色长风衣,又弯腰拿出一双看起来就很暖和的浅灰色毛绒拖鞋。他背对着她,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衣柜里的衣服都是按你的尺码准备的,你可以看看。如果有不合适的,告诉我。”
灵秀秀盘腿坐在床上,目光呆滞地随着他刚才的动作,投向那敞开的半边衣柜。只一眼,她就像被烫到似的,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里面挂着的衣物,井然有序,从简约的针织衫到剪裁精致的裙装,还有几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大衣……即便不是那种镶钻带闪的顶级奢侈品牌,也绝对是她平日里逛商场连摸都不敢轻易摸的名牌货。以她一个辛辛苦苦跑业绩、算计着每月开销的打工人身份,恐怕攒上好一阵子的钱,都未必买得起这里面随意一件衬衫。
这……这是搞哪出?
她喉咙有些发干,一种极度的不真实感和尴尬席卷而来。穿这些衣服?她怕自己呼吸重了都会把那些娇贵的面料给弄皱了,更别提万一不小心勾了丝或是溅上点污渍,把她卖了都赔不起吧?
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表示“收到但敬谢不敏”的尴尬笑容,却发现脸部肌肉有些僵硬,最终只化作一声含糊的咕哝。
柳慕染没听到她的回应,回过头来看她。
只见她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睛半眯着,原本因为惊慌而显得明亮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倦怠的水雾,脸颊似乎也比刚才更红了些,整个人像棵被晒蔫了的小草,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虚弱。
他眉头倏地蹙紧,刚才那点刻意维持的平静被打破,几步走回床边,语气带上了明显的急迫:“你怎么了?别真的生病了。”说着,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温热干燥的掌心径直贴上了她的额头。
不碰还好,这一触碰,柳慕染的脸色瞬间变了。
掌下传来的温度滚烫得惊人,简直像一块灼热的炭,与他微凉的掌心形成了鲜明到刺痛的对比。根本不是寻常的发热,那热度几乎有些烫手。
“怎么烧成这样!”他低斥一声,不知是责备她还是责备自己。
方才那点折了夫人又折兵的算计心思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陌生的心慌。
他立刻用空着的那只手将她小心地扶着躺平,动作快而不乱,同时另一只手已经从西装裤袋里掏出了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显然是在联系什么人,言简意赅地交代着情况,语速快而清晰。
安排完医生,他收起手机,在床边坐下。
看着床上的人因为高烧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不是再去探额头的温度,而是轻轻地、有些生疏地握住了她露在被子外的一只手。
他的拇指指腹,带着薄茧,极其轻微地、一下下揉按着她有些冰凉的手背,仿佛这样就能驱散一些她的不适,或是缓解那灼人的热度。这个动作与他方才雷厉风行打电话的模样截然不同,透着一股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笨拙。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一阵轻而急促的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外,随即传来克制而清晰的敲门声——
“咚咚咚”。
柳慕染仿佛被从某种凝滞的思绪中惊醒,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从灵秀秀烧得通红的脸上移开,转向房门方向,嗓音有些发紧:“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位穿着简洁干练套装、提着一个小巧银色医药箱的女人。她看起来二十岁上下,气质冷静,正是柳慕染的医生朋友沈晚。
她快速扫了一眼室内情况,目光在柳慕染罕见流露焦躁的脸上顿了顿,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到床边。
她先是用手背试了试灵秀秀额头的温度,眉头立刻拧紧,然后熟练地执起灵秀秀的手腕把脉。
片刻后,她松开手,一边打开随身药箱,一边忍不住回头白了柳慕染一眼,语气带着熟稔的责备:“我是不是跟你们这群空中飞人说过无数次,家里基础药箱一定要备齐?感冒药、退烧药、肠胃药,都是应急必须的。大总裁,您这耳朵和脑子是选择性过滤吗?一点没听进去?”
说着,她竟伸出手,食指微屈,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轻轻弹了一下柳慕染的额头。如果是在平时,柳慕染或许会皱皱眉,或反唇相讥两句。
但此刻,他只是心不在焉地受了这一下,甚至连眉头都没动,全部的注意力依旧牢牢锁在床上那人紧蹙的眉心和难受的喘息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沈晚从未见过的、近乎怔忡的焦虑。
沈晚看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不再多说。她利落地从药箱里取出几盒药,拆开包装,按剂量分好,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她的动作专业而轻柔,嘴里却继续说着诊断情况,声音压低了,但足够清晰:“她这体质,底子有点虚,气血不足。平时工作强度估计非常大,精神高度紧绷,身体就像一根总是拉满的弓弦。这种人,一旦突然松懈下来,失去那股劲吊着,免疫系统很容易崩溃,病就来势汹汹。”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柳慕染瞬间更加阴沉的侧脸,语气加重了些,“这不是普通感冒发烧那么简单。这种透支性的身体状态,运气好就像现在,高烧头晕;运气不好,一次过度劳累或刺激,引发心源性问题,猝死都不是吓唬你。”
猝死两个字像两根冰锥,狠狠扎进柳慕染的耳朵里。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周围的声音瞬间远去,只剩下这两个字在颅内反复回荡,冰冷而残酷。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沈晚收拾好药箱,见身后半天没动静,疑惑地转身,看向僵在那里的柳慕染:“喂,大总裁?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得赶紧回医院了,下午还有个棘手的高中生手术等着。”
柳慕染被她的话拉回现实,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迫切的冷静。
他转向沈晚,声音低沉而迅速:“那么,她这种情况,有没有什么……能从根本上调整、彻底改善体质的方法?不能总这样。”
沈晚闻言,挑了挑眉,似乎对他这个问题并不意外。她抱起手臂,仔细想了想,目光在柳慕染紧绷的脸上和床上昏睡的灵秀秀之间转了转,忽然勾起一抹略带深意的笑:“方法嘛……倒不是没有。而且,对你来说,可能一举两得。”
柳慕染紧紧盯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让她别干现在那种透支生命的工作了。”
沈晚说得直接,“换个环境,最好是比较……嗯,能圈在你眼皮子底下,压力可控,又能让她有价值感的地方。”
她顿了顿,笑意加深,带着点调侃和认真的建议,“比如,你公司里不是正好有一群难缠的、倚老卖老的董事会老古董吗?天天变着法给你添堵。你接手集团核心业务也这么久了,是时候清理一下,换换血了。让她去帮你对付那些人,当你的特别助理也好,战略顾问也行——反正你手段多,安排个职位还不简单?既能让她远离之前的高压环境,又给了她新的挑战和足够的保护。在你的地盘上,总归不至于再累到猝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