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和藤宫曾经坚信他们的女儿会是世界上最乖巧的孩子——毕竟，一个继承了两位科学家基因的小生命，理论上应该沉着、理性、对知识充满好奇。

在梦娅八个月大时，这个信念似乎还很稳固。当她一岁时，虽然偶尔会把辅食抹在墙上，但大体上仍是个看见书本就会安静下来的宝宝。

然而，一岁两个月成了转折点。梦娅学会了稳定走路，词汇量爆炸式增长，最重要的是——她发现了“调皮捣蛋”这项活动的无穷乐趣。

“梦娅！那个不能吃！”我梦从厨房冲出来时已经晚了，梦娅正得意地举着刚从盆栽里挖出的一块肥料土，小脸上写满了“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藤宫放下手中的论文，迅速但轻柔地抓住女儿的手腕：“吐出来，梦娅，这个脏。”

梦娅眨巴着和藤宫一模一样的湛蓝色大眼睛，乖乖吐出嘴里的土，然后露出一个天使般的笑容，伸出沾满泥土的小手：“爸爸，抱抱。”

我梦和藤宫对视一眼，同时心软了。

“先去洗手。”藤宫妥协地抱起女儿，走向洗手间，完全忘记了三秒前自己还在为盆栽被毁而心疼——那是我梦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这样的情况每天都在上演。

周一，梦娅用我梦的实验记号笔在客厅墙壁上画满了“抽象画”。当两人发现时，她正坐在一堆画笔中间，脸上、手上、睡衣上全是彩色墨迹，却对着他们露出“我是不是很厉害”的骄傲表情。

“我梦，我们得说说她。”藤宫试图保持严肃。

“对，得好好教育...”我梦点头，但看到梦娅歪着小脑袋，用沾满颜料的手递给他一支笔时，语气立刻软了，“不过这也是艺术启蒙的一种形式...”

周三，梦娅成功爬上了书房的书架——没人知道一岁两个月的孩子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把藤宫整理好的研究资料撒得满地都是，正坐在纸堆中间快乐地撕着某一页。

“梦娅！那是爸爸的重要论文！”藤宫罕见地提高了声音。

梦娅被吓得一愣，小嘴一瘪，湛蓝的大眼睛瞬间蒙上水雾，眼泪要掉不掉地在眼眶里打转。

三秒钟后，藤宫已经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抚：“不哭不哭，爸爸没有凶你...”

我梦在一旁扶额：“我们这样真的不行...”

周五晚上，最壮观的场面出现了。两人只是去厨房准备晚餐的十分钟，回到客厅时发现梦娅不知用什么方法打开了奶粉罐，将奶粉洒满了半个客厅，自己正坐在奶粉“雪地”里，开心地扬起一阵阵“雪花”。

“梦娅...”我梦的声音都在颤抖，一半是震惊一半是努力压抑的笑意。

藤宫则沉默地站在原地，显然在理性与宠溺之间激烈挣扎。

梦娅看看我梦，又看看藤宫，似乎意识到自己可能做过头了。她慢慢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我梦腿边，抱住他的小腿，抬起沾满奶粉的小脸，用最无辜的眼神看着他：“爸爸...抱...”

我梦的心理防线全面崩溃。

“我生的，亲生的，忍住，不要发火，她还小...”他一边默念着自我催眠的咒语，一边弯腰抱起女儿，“但是梦娅，奶粉不是这样玩的...”

话还没说完，梦娅就把沾满奶粉的小脸贴在他脸上，蹭了蹭：“爱爸爸。”

我梦彻底败下阵来。

晚餐时，两人一边给梦娅喂饭，一边进行第无数次“育儿原则讨论”。

“我们真的不能这样纵容她。”藤宫严肃地说，同时细心擦掉梦娅嘴角的饭粒，“这会形成不良行为模式。”

“我知道，但是每次她那样看着我们...”我梦叹气，喂给梦娅一勺南瓜泥，“而且她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好奇心强...”

“上周她把你的通讯器泡在水杯里。”

“...那是她在探索液体性质。”

“昨天她把我给你的新书撕了三页。”

“...早期阅读启蒙中的触觉体验。”

藤宫挑眉看着我梦，后者心虚地移开视线。

“你在找借口方面越来越有创意了。”藤宫评论道，但语气里没有责怪。

“你不也一样？”我梦反击，“前天她打翻你的化学模型，你说这是‘对立体结构的早期认知’。”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笑了出来。这时梦娅也咯咯笑起来，虽然她完全不懂爸爸们在笑什么，只是觉得开心。

“我们是不是最没原则的父母？”我梦笑着问，任由梦娅用沾满饭粒的手摸他的脸。

藤宫想了想，伸手握住我梦的手：“也许。但看到她快乐的样子，原则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这话从一个曾经以严格自律著称的人口里说出来，格外有说服力。我梦反握住他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然而，当晚上他们把梦娅哄睡后，回到客厅面对一片狼藉时，现实感又回来了。

“明天得去买新奶粉。”我梦看着地上的“雪景”苦笑。

“还得买防护栏，防止她再爬书架。”藤宫补充，开始收拾散落的纸张。

两人沉默地打扫了一会儿，我梦突然开口：“其实，调皮一点也好。”

藤宫抬头看他。

“说明她健康、好奇、有探索精神。”我梦继续说，嘴角带着笑，“而且你不觉得，看着她调皮的样子，就会想起...”

“想起你小时候？”藤宫接话，“听妈妈说你小时候为了研究电视，把电视给拆了，然后还拆家里的闹钟。反正家里的很多东西你都拆过。”

我梦脸红了：“那是意外！而且我才没有梦娅这么...”

“上周你为了测试新设备，差点把厨房炸了。”

“...那不一样，那是科学研究。”

藤宫眼中闪过笑意：“当然不一样。你是有目的的，梦娅是纯真的探索。”

我梦听出了话中的调侃，抓起一块沾了奶粉的抱枕轻轻扔向藤宫。藤宫轻松接住，走过来将他拉进怀里。

“我们确实宠她。”藤宫承认，下巴抵着我梦的头顶，“但她也教会了我们很多。”

“比如？”

“比如...有时候计划之外的事情反而更美好。”藤宫轻声说，“比如完美控制不是唯一的生活方式。比如...”

他停顿了一下，将我梦转过来面对他：“比如看到你和她一起玩得满身是灰时，比我任何科学发现都更让我感到幸福。”

我梦的眼睛微微发热，他踮脚吻了吻藤宫：“你变得好肉麻。”

“只对你们。”藤宫回吻他，更深，更绵长。

当他们终于分开时，卧室的监控器里传来梦娅翻身的声音。两人同时看向监控屏幕，看到女儿在睡梦中踢开了被子。

“我去。”两人同时说，然后笑了。

最后一起走进卧室，藤宫轻轻给梦娅盖好被子，我梦调整了一下小夜灯的亮度。睡梦中的梦娅不知梦到了什么，露出甜甜的笑容，小手在空中抓了抓。

我梦和藤宫站在婴儿床边，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完全无法将这个小天使和白天的“破坏王”联系起来。

“明天她可能又会弄出新花样。”我梦小声说。

“嗯。”藤宫应道，伸手搂住我梦的肩膀，“但我们有足够的能力和耐心应对。”

“还有足够的爱。”我梦补充，靠进藤宫怀里。

“那是最不缺的。”藤宫轻声说，吻了吻我梦的头发。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温柔地笼罩着这个小小的家。在这里，原则可以妥协，计划可以改变，因为有一种东西比这些都更重要——那就是无条件的爱，以及愿意为所爱之人变得“没原则”的勇气。

而梦娅，他们的小小破坏王、调皮鬼、心肝宝贝，将在这样的爱中长大，探索这个世界，偶尔制造混乱，但永远知道有两个爸爸会在她身后，收拾残局，然后给她一个拥抱。

第二天早上，当梦娅成功将早餐麦片倒在自己头上时，我梦和藤宫只是相视一笑，拿起相机记录下这一刻，然后开始新一天“没原则”的育儿生活。

毕竟，他们想，这样的日子虽然混乱，却充满了最真实的幸福。而幸福，从来不需要太多原则。

三、“亲生的”的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