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与冷眼

陈奕恒是被冻醒的。

他躺在休息室的折叠床上，身上盖着件带着檀香的外套，额头贴着冰凉的退烧贴。训练室的灯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光带，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音乐声和脚步声——他们在继续训练。

胃里的绞痛还没消，头却疼得更厉害了，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挣扎着坐起来，外套滑落在地，露出里面湿透的训练服。刚想下床找药，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左奇函走进来，手里拿着杯热水和退烧药，柏木香里带着压抑的怒意：“醒了？能耐了啊，三十次落水，你破纪录了。”

陈奕恒没接话，低头抠着训练服上的水渍。

“你不要命了？”左奇函把水杯塞进他手里，语气又急又气，“医生说你烧到39度，再烧下去要出大事！”

“训练……”陈奕恒的声音沙哑，“我得去训练。”

“练个屁！”左奇函低吼一声，眼眶泛红，“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嘴唇白得像纸，站都站不稳，练什么练？”

陈奕恒抬头，撞进他带着红血丝的眼睛里。那里面有愤怒，有心疼，还有很多他看不懂的情绪，像被揉皱的纸。他突然想起落水前，左奇函踢石子时紧绷的侧脸，想起他扑进水里时溅起的巨大水花。

“我没事。”陈奕恒掀开被子下床，腿一软差点摔倒，被左奇函一把扶住。

“你有事！”左奇函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陈奕恒，你到底在怕什么？解约就解约，有我们在，还能让你饿死？”

陈奕恒别过头，不敢看他。他怕的不是饿死，是再次被抛弃。一百天前的冷言冷语还在耳边，他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怕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让他去。”

门口传来张桂源的声音。他站在阴影里，檀香信息素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他想练，就让他练，冻死病死都是他自找的。”

左奇函愣住了，陈奕恒也愣住了。刚才在水里感受到的暖意，好像只是他的幻觉。

“张桂源你什么意思？”左奇函怒视着他，“他都烧成这样了……”

“他愿意。”张桂源打断他，目光落在陈奕恒身上，像淬了冰，“不是想证明自己没划水吗？不是想留在这儿吗？那就去练，练到爬不起来为止。”

陈奕恒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扯掉额头上的退烧贴，抓起地上的外套往训练室走，后背的旧伤和胃里的绞痛在叫嚣，高烧让他的脚步虚浮，却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用力。

训练室里，杨博文正在纠正王橹杰的动作，冷杉味依旧公事公办。王橹杰看到他进来，吉他弦“啪”地断了一根，松香信息素里带着慌乱。张函瑞靠在镜边，薄荷味里的惊讶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看好戏的表情。

没人说话，没人看他，只有音乐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陈奕恒走到角落，扶着把杆开始压腿，膝盖的生长痛让他疼得龇牙咧嘴，却咬着牙没哼一声。

他知道他们在看，用眼角的余光，用镜子的反射，用那些藏不住的、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他也知道他们在担心，张桂源攥紧的拳头，左奇函紧绷的下颌线，王橹杰断了的琴弦，都是证据。可这担心被骄傲、被误解、被那一百天的隔阂裹得太紧，像裹着糖衣的毒药，甜得伤人。

高烧让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动作也开始变形。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瘦弱，像株在寒风里发抖的野草。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捂着嘴冲向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剧烈地呕吐起来，酸水灼烧着喉咙，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陈奕恒！”

有人跟过来，拍着他的背。是王橹杰，松香信息素里带着无措：“别吐了，我去叫医生……”

陈奕恒摇摇头，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嘶哑：“别告诉他们……别让他们看笑话……”

王橹杰的手顿住了，眼里的心疼像要溢出来。他没说话，只是蹲下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窗外的天黑了，训练室的灯亮了很久。陈奕恒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只知道膝盖肿得像馒头，后背的伤疼得他直不起腰，胃里空得发慌，高烧让他晕晕乎乎，却始终没停下。

他不知道的是，训练室的门后，张桂源站了很久，手里的退烧药被捏得变了形；左奇函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柏木香里的焦躁几乎凝成实质；杨博文对着电脑屏幕上陈奕恒的病历发呆，冷杉味第一次染上了悔意；张函瑞把苏曼和节目组勾结的证据发给了经纪人，薄荷味里的冰冷终于找对了方向。

他们都在等，等一个台阶，等一个契机，等那个被他们亲手推开的人，愿意再回头看一眼。而陈奕恒在等，等自己足够坚强，等疼痛能盖过心碎，等这场独角戏，能有落幕的一天。

只是那时的他们都不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私生的刀片已经寄出，黑粉的围堵正在策划，而那个藏在背后的经纪人，正看着监控里的一切，露出了恶毒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