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水陷阱的计数

《夏日挑战营》的录制现场在露天泳池边，毒辣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烫，池水却泛着刺骨的幽蓝。陈奕恒站在答题台最后一排，手里攥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铅笔写着“1”——这是他落水的次数。

“请听题，电影《星途》的导演是谁？”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刻意营造的轻松。

站在最前排的女嘉宾苏曼眨了眨眼，露出无辜的表情：“哎呀，这个我不太清楚呢……”

“回答错误！”

话音刚落，陈奕恒脚下的挡板突然抽开，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坠入冰冷的泳池。

“哗啦——”

冰水瞬间浸透训练服，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陈奕恒在水里扑腾着调整姿势，后背先着水时，旧伤传来一阵剧痛——那是去年为了护着张桂源被灯架砸出来的伤，此刻被冰水一激，疼得他差点呛水。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咳嗽声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视线越过晃动的水波，落在岸边。

张桂源站在遮阳伞下，檀香Alpha的信息素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他手里捏着瓶矿泉水，瓶盖没拧开，目光落在泳池中央，却像在看空气。左奇函靠在栏杆上，柏木香里混着烦躁，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没看泳池一眼。杨博文在和节目组沟通，冷杉味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漠，偶尔扫向泳池的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出了故障的道具。王橹杰的吉他放在脚边，松香信息素里带着犹豫，他几次想往前走，都被张函瑞拉住了。张函瑞抱着臂，薄荷味里满是看好戏的意味：“才第一次就呛水，后面有你受的。”

陈奕恒抹了把脸上的水，在纸条上划掉“1”，写上“2”。他知道苏曼是故意的——早上化妆时，他听见苏曼和经纪人说“只要我答不上，最后排那个就得一直落水，这是上面的意思”。他也知道节目组在针对他，池水深得不合常理，挡板抽开的时机总比规定早半秒，摆明了要让他出丑。

“下一题，请问被誉为‘乐圣’的音乐家是谁？”

苏曼歪着头，手指卷着头发：“是……莫扎特吗？”

“回答错误！”

挡板再次抽开，陈奕恒又一次坠入冰湖。这次他有了准备，蜷缩身体让后背先着水，可剧烈的撞击还是让旧伤疼得他蜷缩起来。浮出水面时，他看见张桂源终于动了——他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5”“10”“15”……纸条上的数字越来越大，陈奕恒的嘴唇冻得发紫，每一次落水都像有冰锥扎进骨头缝。生长痛顺着膝盖爬上来，和后背的旧伤、胃里的绞痛缠成一团，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开始数气泡，数水波，数岸边的地砖，数着数着就走神，想起以前五人陪他练水下憋气，张桂源总在他快憋不住时把他捞上来，捏着他的脸说“小笨蛋，再练要出人命了”。

“第20次了！”王橹杰终于忍不住，松香信息素里带着急，“奕恒，别撑了！跟节目组说退出！”

杨博文也皱起眉，冷杉味里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不要命了？真打算把自己冻出病来？”

左奇函的柏木香骤然变得锋利：“逞什么强？想死别在这丢人现眼！”话虽狠，他的脚却往前挪了半步，鞋尖几乎碰到泳池边缘。

张桂源没说话，但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泛白，指节凸起像要捏碎瓶子。檀香信息素像拉满的弓，绷得紧紧的，隐约有失控的迹象。

陈奕恒浮出水面，咳出几口冷水，在纸条上写下“21”。他看着岸边的五人，突然笑了——原来他们也会担心，原来他们不是真的不在意。只是这担心来得太晚，也太轻，像羽毛落在冰面上，激不起一点涟漪。

“第25题，请问时代少年团出道日是哪一天？”

苏曼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我……我记不清了……”

“回答错误！”

陈奕恒闭着眼坠入水中，这次胃里的绞痛突然爆发，像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拧了一下。他呛了一大口冰水，喉咙火烧火燎地疼，眼前阵阵发黑。挣扎着上浮时，他看见张桂源的身影动了，对方大步朝泳池走来，檀香信息素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焦灼。

“别管我。”陈奕恒在心里说，抬手抹掉脸上的水，在纸条上写下“26”。他不能停，经纪人说“录不完这期就解约”，他不能失去这个舞台，哪怕是以这样屈辱的方式。

“30！”当纸条上的数字变成这个数时，陈奕恒的意识开始发飘。高烧像潮水般涌上来，眼前的泳池、岸边的人影都在晃动，像隔着层毛玻璃。他感觉自己在往下沉，冰水灌进耳朵，世界变得嗡嗡作响。

“陈奕恒！”

有人跳进水里，柏木香和檀香同时炸开，像两团火焰裹住他。他被人紧紧抱在怀里，熟悉的气息钻进口鼻，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这个傻子！谁让你这么拼的！”

是左奇函和张桂源。他们跳进水里，一人架着他的胳膊，一人托着他的腰，把他往岸边送。陈奕恒的头靠在张桂源肩上，能清晰地闻到他信息素里的恐慌，还有没忍住溢出的、属于安抚的暖意。

“30次……结束了……”他喃喃地说，把那张写满数字的纸条举起来，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下一秒，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