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袭山试炼的倒数第二日,浓雾终于敛了几分薄纱,却让林间的鬼气愈发直白地翻涌。雾岛彻与岩仓、千鹤等六人结队而行,脚下的路渐渐能看到紫藤花藤的枯影,那是靠近试炼结界边缘的征兆。
“再往前走出这片雾林,该就能看到紫藤花墙的外围了。”岩仓扛着铁刀,粗粝的声音打破沉寂,他抹了把脸上的雾水,指腹蹭过脸颊的伤口,“这鬼地方熬了八日,老子的刀都快砍卷刃了。”
身旁的瘦高少年佐藤掂了掂手中的短刀,苦笑一声:“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昨日我撞见西边的鬼群,十来个参选者就剩我一个逃出来。雾岛君要是昨日没救千鹤,恐怕这丫头也早成了鬼的点心。”
千鹤攥着腰间的草药包,快步跟在雾岛彻身侧,闻言抬头道:“雾岛君的雾之呼吸才厉害,那骨刺鬼那么凶,他一刀就斩了。”她说着看向雾岛彻手中的木刀,眼底满是担忧,“就是这刀……裂痕又深了。”
雾岛彻低头看着刀身,那道从刃口延伸至刀柄的裂痕触目惊心,兄长雾岛胧刻下的雾纹早已被血污与磨损盖去大半,只在催动呼吸时,才会泛出一丝微弱的青芒。他轻轻摩挲着刀身,声音平淡:“还能撑住,到结界前足够了。”
“撑不住也得撑。”圆脸的少女津奈抱着一柄木剑,凑了过来,她是六人里唯一用剑的,“藤袭山的恶鬼都精得很,知道选拔快结束,都憋着劲猎食,越是靠近结界,越容易遇到狠角色。”
几人正说着,走在最前的岩仓突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铁刀瞬间横在胸前:“别说话,前面有重鬼气,不止一只。”
众人立刻收声,雾岛彻运转雾之呼吸,淡青色的雾气萦绕周身,将六人气息尽数遮掩。他缓步上前,借着稀疏的树影望去,只见前方的空地上,五只恶鬼正围在一起,其中一只身形臃肿,浑身覆着黏腻的黑液,嘴角淌着的涎水落在地上,连石头都能腐蚀出坑,另外四只则身形矫健,正是之前佐藤撞见的鬼群余孽。
“是腐液鬼,还有四只速鬼。”雾岛彻低声道,回头看向众人,“腐液鬼怕火,岩仓兄、佐藤兄正面牵制速鬼,津奈你寻机点火烧腐液鬼的黑液,千鹤,你留意周遭,防止有其他鬼偷袭,剩下两位兄台,随我切后,别让它们逃了。”
“好!”岩仓率先应下,铁刀在手中转了个圈,“佐藤,跟我上!”
“来了!”佐藤短刀出鞘,身形一闪,直扑最左侧的速鬼。
两道身影瞬间与速鬼缠斗在一起,铁刀劈砍的闷响与速鬼的嘶吼交织在一起。津奈则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又摸出浸了桐油的布条,低声道:“千鹤,帮我挡着点,我点布!”
“放心!”千鹤握紧腰间的断刀,目光死死盯着腐液鬼,只要它敢动,便立刻用石子引开。
雾岛彻带着另外两位少年绕至鬼群后方,木刀扬起,淡青雾刃一闪:“雾之呼吸·一型·雾散!”
雾刃劈向一只速鬼的后背,那速鬼吃痛,嘶吼着转身扑来,却被身旁的少年用长刀刺中肩膀,虽未斩颈,却也逼得它连连后退。
“腐液鬼要喷黑液了!”千鹤突然大喊,话音未落,那臃肿的恶鬼便张开大嘴,黑色的腐液如同暴雨般朝着岩仓与佐藤喷去。
“快躲!”岩仓拉着佐藤猛地后撤,腐液落在地上,滋滋作响,瞬间将地面蚀出一个个小坑。就在此时,津奈的火折子点燃了桐油布条,她将布条狠狠甩向腐液鬼,大喊道:“烧你这腌臜东西!”
火焰落在腐液鬼的黑液上,瞬间燃起熊熊烈火,恶鬼发出凄厉的惨叫,浑身的黑液遇火愈燃,疼得它在地上疯狂翻滚,竟无意间撞向身旁的两只速鬼。
“就是现在!”雾岛彻身形骤动,雾之呼吸催动到极致,木刀化作一道青影,接连劈出两道雾刃,那两只被撞懵的速鬼来不及反应,脖颈便被斩断,化作黑灰消散。
岩仓与佐藤趁机补上,又斩了一只速鬼,只剩最后一只速鬼见势不妙,转身就想逃入雾林。
“别让它跑了!”雾岛彻追了上去,木刀挥出,雾刃直逼那速鬼后颈。
可就在雾刃即将触碰到速鬼脖颈的瞬间,那恶鬼突然回身,利爪狠狠拍向木刀。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柄陪伴雾岛彻从雾隐谷逃出生天、斩过十余只恶鬼的木刀,竟从裂痕处彻底碎裂,断成两截。
雾岛彻身形一顿,掌心被断刀的木刺扎破,鲜血滴落在地。那速鬼见状,眼中闪过狂喜,利爪带着腥风,直扑他的面门。
“雾岛君!小心!”千鹤的惊呼声传来。
雾岛彻来不及多想,弃了断刀,侧身避开利爪,右手凝聚起雾之呼吸的气流,淡青色的雾刃在掌心凝成,狠狠劈向速鬼的脖颈。这是他第一次无刀御气,气流虽凝不成利刃,却带着克制鬼气的力量,竟硬生生在速鬼脖颈划出一道血痕。
速鬼吃痛,嘶吼着后退,可还未等它站稳,一道铁刀便劈来,岩仓的怒吼声响起:“敢伤雾岛君,老子劈了你!”
铁刀狠狠斩下,速鬼的头颅滚落在地,化作黑灰消散。
众人纷纷围了上来,看着雾岛彻掌心的伤口,又看着地上的断刀,皆是沉默。千鹤立刻掏出草药,拉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包扎:“雾岛君,你手都流血了,怎么不用呼吸法凝气护着点。”
雾岛彻看着地上的断刀,那半截刀柄上,还留着兄长胧的温度,他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可惜了这刀。”
“有什么可惜的。”岩仓拍了拍他的肩膀,将自己的备用短刀递了过去,“拿着,这刀是我爹留给我的,虽不是什么好刀,但比木刀结实,撑到选拔结束足够了。”
雾岛彻看着那柄磨得发亮的短刀,刀柄上缠着粗布,透着一股质朴的温度,他抬头看向岩仓:“这是你的贴身刀,我不能要。”
“什么贴身不贴身的。”岩仓把刀塞到他手里,豪爽道,“咱们现在是同袍,斩鬼路上,刀就是命,你没刀,怎么活?等过了选拔,去锻刀村领了日轮刀,再还我便是。”
“雾岛君,你就拿着吧。”佐藤也劝道,“岩仓兄最是讲义气,你不收,他该生气了。”
津奈也点头:“是啊,前面还有路要走,没刀可不行。”
雾岛彻握着那柄短刀,掌心传来粗布的触感,心中泛起一丝暖意。自雾隐谷灭门后,他便孤身一人,行冥大师的慈悲是引路的光,而这些素不相识的少年,却让他感受到了同袍的羁绊。他握紧短刀,对着众人微微颔首:“多谢。”
“谢什么,都是应该的。”岩仓笑了笑,踢了踢地上的腐液鬼黑灰,“歇会儿吧,这一战耗了不少力气,等歇够了,咱们就往结界走,争取今日天黑前出去。”
众人寻了处干燥的石坡坐下,千鹤给每个人的伤口都换了药,佐藤拿出仅剩的几块干粮,分发给大家:“省着点吃,到了结界外,就能吃到鬼杀队的饭团了。”
津奈咬着干粮,看向雾岛彻:“雾岛君,你的雾之呼吸能无刀凝气,是不是所有的呼吸法都能做到?我练的是风之呼吸,练了三年,都没法凝气成刃。”
“应该是因人而异,也因呼吸法而异。”雾岛彻淡淡道,“雾之呼吸本就融了影与水的特性,气随雾走,无刀也能凝形,只是威力远不如配刀。”
“那也很厉害了。”千鹤满眼崇拜,“要是雾岛君有了日轮刀,肯定能斩更多的鬼。”
雾岛彻看着掌心的短刀,心中想着兄长胧。若是兄长还在,见他无刀御气,定会笑着说“阿彻长大了,比我当年还厉害”,可如今,兄长却成了鬼,藏在藤袭山的浓雾里,用那双猩红的眼睛看着他。
他正想着,鼻尖突然嗅到一丝熟悉的寒息,那股气息比昨日在断崖边更清晰,冰冷的鬼气中,裹着一丝雾隐谷独有的温润,就停在不远处的雾林里,没有半分恶意,反倒像是在守护。
雾岛彻猛地站起身,朝着雾林望去:“哥!”
众人皆是一愣,岩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翻涌的浓雾:“雾岛君,你喊什么?里面有什么?”
“没什么。”雾岛彻摇了摇头,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朝着雾林走了几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气息就在前方,离他不过数步之遥。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哥,是你吗?”
雾林里没有回应,只有一阵风吹过,带着浓雾翻涌。可雾岛彻却知道,兄长就在那里,他能感受到兄长的挣扎,那股鬼气中,残存的人性正在与无惨的控制抗衡,所以他才没有出手,甚至在方才他被速鬼偷袭时,那道气息曾短暂地压制了速鬼的动作,才让他有机会避开。
“哥……”雾岛彻的声音低了下去,握着短刀的手紧了紧,“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等我有了日轮刀,等我把雾之呼吸练到极致,我一定会带你回家。”
话音落下,那道熟悉的寒息便缓缓散去,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只留下一丝淡淡的雾气,飘落在雾岛彻的肩头,像是兄长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
雾岛彻站在原地,直到那气息彻底消失,才缓缓转过身,看向众人。千鹤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小声问道:“雾岛君,你是不是想起家人了?”
雾岛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抬手拂去肩头的雾气:“没事,我们走吧,别耽误了时间。”
众人虽有疑惑,却也没有多问,纷纷站起身,跟在他身后。岩仓走在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胳膊:“若是心里难受,就说出来,咱们都是被鬼害了家人的人,懂这种滋味。”
“嗯。”雾岛彻应了一声,握紧了手中的短刀,淡青色的雾气在刀身萦绕,将粗布的刀柄裹上一层薄纱。
这一次,他的呼吸更稳,气息更凝。没有了兄长留下的木刀,可他还有同袍的羁绊,还有救赎兄长的执念,还有握刀守护的初心。
六人再次上路,浓雾渐渐变得稀薄,前方的林子里,已经能看到淡紫色的紫藤花影,甚至能嗅到紫藤花淡淡的清香。那是试炼的终点,是鬼杀队的入口,是他斩鬼之路的新起点。
“看!紫藤花!”千鹤突然指着前方,眼中满是欣喜,“我们快到了!”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皆是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岩仓大笑道:“终于熬出来了!等领了日轮刀,老子第一个申请去斩鬼,把藤袭山的仇报了!”
“我也要去!”佐藤握紧短刀,“我要去江户,斩了害我家人的那只鬼!”
津奈也点头:“我要回京都,守护我的村子,不让鬼再靠近。”
众人说着各自的心愿,声音里满是憧憬与坚定。雾岛彻走在最后,看着前方众人的背影,又回头望了望身后的浓雾,那里曾有他的血海深仇,有他的兄长,有他的执念。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一片雾隐谷的雾纹玉佩,是兄长胧在他十岁生辰时送的,也是雾隐谷唯一的念想。
“哥,等我。”
雾岛彻低声呢喃,快步跟上众人的脚步,淡青色的雾气在他周身萦绕,与前方的紫藤花香交织在一起。
藤袭山的试炼即将结束,可他的斩鬼之路,才刚刚开始。他要加入鬼杀队,要拥有日轮刀,要将雾之呼吸练至极致,要斩尽世间恶鬼,更要将兄长从黑暗中带出来,带他回雾隐谷,回那个曾经温暖的家。
前方的紫藤花墙越来越清晰,淡紫色的花海在夕阳下泛着温柔的光,驱散了所有的鬼气与寒意。六人的身影渐渐靠近花墙,他们的脚步坚定,他们的刀刃锋利,他们的心中,都燃着永不熄灭的火焰,那是斩鬼的执念,是守护的初心,是属于鬼杀队剑士的荣光。
而在他们身后的浓雾深处,一道挺拔的黑影立在古木后,猩红的眼睛望着那道淡青色的身影,望着那片淡紫色的花海,久久未动。他的手中,握着一片与雾岛彻胸口一模一样的雾纹玉佩,那是他在雾隐谷灭门时,从弟弟的木屋前捡的,藏了许久,从未离身。
一声低沉的嘶吼从他喉间溢出,没有戾气,只有无尽的痛苦与思念。
雾散,花明,同袍相伴,刃指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