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十一年,深冬。
连绵的奥多摩山脉深处,藏着一处连地图都未曾标注的秘境——雾隐谷。
此地终年被浓稠不散的白雾笼罩,山风穿谷而过时,会卷起细碎的雾粒,如轻纱般覆在苍松与青石之上。谷中没有尘世的喧嚣,只有潺潺溪流、林间鸟鸣,以及世代居住于此的雾岛一族,平静而隐秘的生活。
雾隐谷并非寻常村落,这里是继国缘一隐秘追随者的后裔居所,是藏匿着鬼舞辻无惨毕生忌惮的秘密之地。族人身负传承千年的雾之呼吸,守护着能压制鬼血之力的雾隐玉,以及那位最强剑士遗留的日之呼吸残卷。千年来,族人避世而居,从不与外界往来,只为守住这份足以颠覆鬼之世界的力量,等待宿命降临的时刻。
十四岁的雾岛彻,正蹲在自家木屋前的青石台上,擦拭着一柄尚未开刃的木刀。
他生得清瘦,眉眼间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额前的碎发被山间雾气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指尖抚过木刀上雕刻的雾纹,那是雾岛一族的家纹,每一道纹路都藏着雾之呼吸的基础轨迹。
“阿彻,别蹲在风口,雾气寒,会伤了肺腑。”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雾岛彻回头,便看见兄长雾岛胧端着一碗温热的麦茶走来。
雾岛胧比弟弟年长三岁,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是雾隐谷年轻一辈中最天赋异禀的弟子。他早已掌握雾之呼吸前六型,是族中公认的下一代守护者,也是雾岛彻心中最依赖的人。
“哥哥。”雾岛彻接过麦茶,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寒意瞬间散去,“父亲说,等我再练熟三型雾斩,就可以去祭拜先祖祠堂了。”
“父亲是想让你明白,雾之呼吸从不是用来争强好胜的。”雾岛胧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语气郑重,“我们的力量,是为了守护,守护雾隐谷,守护雾隐玉,守护那些被鬼迫害的生灵。”
“鬼……”雾岛彻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他从未见过真正的鬼,只从族中长辈的口中听过那个名字——鬼舞辻无惨。那个诞生千百年,以人类血肉为食,制造无数恶鬼,带来无尽灾难的万物之敌。长辈们说,无惨一直在寻找雾隐谷,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他永生的克星。
“哥哥,鬼真的有那么可怕吗?”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雾岛胧的眼神沉了沉,望向谷口终年不散的浓雾,轻声道:“很可怕。但有雾之呼吸在,有我们在,他永远别想踏入雾隐谷一步。”
话音刚落,原本温和的山风,突然变得暴戾起来。
浓稠的白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疯狂翻涌,原本温润的白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猩红。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像是腐烂的血肉与铁锈混合在一起,刺鼻至极。
雾岛胧的脸色瞬间剧变,猛地站起身,将雾岛彻护在身后,手中瞬间凝聚起淡淡的雾色气流,那是雾之呼吸运转的征兆。
“不对劲!这气息……是鬼!而且是……”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收缩,看向谷口的方向。
只见那翻涌的猩红浓雾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黑色和服的男人,肌肤苍白得毫无血色,唇瓣却艳红如血,眉眼精致得近乎妖异,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冰冷的、俯瞰众生的漠然与暴戾。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雾气便会化为血雾,周遭的草木瞬间枯萎,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无需自我介绍,那股源自血脉的压迫感,那让整个雾隐谷的生灵都发自灵魂颤抖的恐惧,已经宣告了他的身份。
鬼舞辻无惨。
他竟然亲自来了。
“藏了千年的小老鼠,终于让我找到了。”无惨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毒蛇吐信,带着刺骨的寒意,“雾隐谷,继国缘一的余孽,还有那块能净化我鬼血的雾隐玉……统统,都是我的东西。”
“放肆!”
族老们的怒喝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数十位雾岛一族的族人手持日轮刀,从林间、木屋中冲出,将无惨团团围住。每一位族人都运转起雾之呼吸,周身萦绕着淡青色的雾气流,刀身映着雾气,泛着凛冽的光。
“鬼舞辻无惨!我雾隐谷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你竟敢擅闯此地,屠戮我族!”为首的大长老手持祖传的日轮刀,刀身刻满雾纹,是雾隐谷最强的剑士。
“井水不犯河水?”无惨轻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残忍与不屑,“你们身上流着继国缘一的血,握着能杀我的秘密,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死在我手里。”
话音落,无惨的身形骤然消失。
下一秒,凄厉的惨叫响彻雾隐谷。
一位族人的脖颈瞬间被撕裂,鲜血喷涌而出,身躯软软倒地,连呼吸都未曾来得及运转,便没了气息。无惨的速度快到极致,肉眼根本无法捕捉,他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族人之间,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一条生命的陨落。
雾之呼吸的斩击劈在他的身上,却如同砍在钢铁之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瞬间便愈合如初。
“不过是些继承了残次品呼吸的废物,也敢挡我?”无惨的身影停在半空,猩红的眼眸扫过惊慌的族人,语气满是鄙夷。
族老们拼死抵抗,雾之呼吸的招式尽数施展,雾散、雾锁、雾斩,一道道青色雾刃劈向无惨,却被他轻易化解。大长老拼尽全身力气,施展出雾之呼吸·七型·雾溟遮天,漫天浓雾席卷,试图遮蔽无惨的视线,却被无惨抬手一挥,血红色的气浪炸开,浓雾瞬间消散,大长老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青石上,再也没有起来。
“父亲!”
雾岛胧目眦欲裂,看着父亲倒在血泊中,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的母亲想要冲过去,却被一只突然出现的鬼手洞穿了胸膛,鲜血溅在雾岛彻的脸上,温热而粘稠。
雾岛彻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
前一刻还温和叮嘱他的父母,下一秒便倒在血泊之中,熟悉的族人一个个倒下,曾经宁静的雾隐谷,变成了人间炼狱。猩红的血染红了地面,染红了白雾,染红了他整个世界。
“阿彻,躲在我身后,不要动!”
雾岛胧的声音带着颤抖,却依旧坚定。他将弟弟死死护在身后,周身的雾气流暴涨,施展出自己最强的雾之呼吸·六型·雾卷狂澜,青色的雾刃如龙卷风般席卷向无惨,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后的抵抗。
无惨微微挑眉,似乎对雾岛胧的力量产生了一丝兴趣。
“哦?这小子的天赋,倒是比这些废物强上不少。”无惨停下杀戮的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雾岛胧,“继国缘一的后裔,果然有几分底子。若是变成我的鬼,定能成为我最得力的部下。”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变成你这种怪物!”雾岛胧嘶吼着,再次挥刀斩去。
无惨轻轻抬手,一根手指便抵住了日轮刀的刀刃,任凭雾岛胧如何用力,刀刃都无法再进分毫。
“倔强的小家伙,我喜欢。”无惨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指尖渗出一滴漆黑的鬼血,“既然你不肯归顺,那我就亲自让你变成鬼。雾隐谷的余孽,留你一个就够了,等你变成鬼,自然会乖乖告诉我雾隐玉和日之呼吸残卷的下落。”
漆黑的鬼血化作一道细流,朝着雾岛胧的额头飞去。
“不要!”
雾岛彻终于回过神,疯了一般冲上前,想要推开哥哥,却被无惨随手一挥,一股强大的力量击中胸口,他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木屋的立柱上。
胸骨碎裂的剧痛席卷全身,鲜血从嘴角涌出,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他看着哥哥挣扎着,却被那滴鬼血融入额头,原本清澈的眼眸,渐渐被漆黑与猩红覆盖,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肌肤变得苍白,指甲变得尖利,周身萦绕起与无惨相似的诡异气息。
“胧……我的新鬼,从此刻起,你便是我直属暗部胧影众的首领,替我掌控一切,寻找雾隐玉。”无惨的声音如同魔咒,烙印在雾岛胧的脑海中。
雾岛胧的身体颤抖着,残存的意识在疯狂抵抗,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弟弟,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只能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阿彻……逃……”
这是他留给弟弟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无惨抬手,一道血红色的光束将雾岛胧包裹,带着他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猩红的浓雾之中。
无惨走了,带走了被改造为鬼的雾岛胧,留下了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雾隐谷。
浓稠的血雾渐渐散去,只剩下冰冷的寒风,吹拂着满地的尸体与鲜血。曾经人声鼎沸的村落,如今只剩下死寂,只剩下一个濒死的少年,躺在血泊之中。
雾岛彻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窒息,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他看着父母冰冷的尸体,看着族人散落的身躯,看着哥哥消失的方向,心中的恨意与痛苦,如同火山般喷发。
鬼舞辻无惨!
我雾隐谷上下,数十条人命,我父母的惨死,我哥哥被掳走变成鬼……此仇,不共戴天!
我不能死!
我要活下去!
我要学会雾之呼吸,我要变强,我要斩杀无惨,我要把哥哥救回来!
强烈的执念,如同火种,在他濒临熄灭的生命中点燃。
体内沉寂千年的血脉,在这一刻,被仇恨与执念彻底唤醒。
一股温润而强大的气流,从丹田处缓缓升起,顺着经脉流淌全身,原本碎裂的胸骨传来阵阵暖意,剧痛渐渐减轻。周身的雾气像是受到了召唤,疯狂地朝着他的身体涌来,与体内的气流融合,化作淡青色的雾色气息,缠绕在他的指尖,萦绕在他的周身。
那是——
雾之呼吸。
属于雾岛一族的传承之力,在全族覆灭的血夜,在少年濒死的时刻,终于觉醒了雏形。
雾岛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
他的衣衫被鲜血浸透,脸上沾着血污,眼神却不再有丝毫青涩,只剩下冰冷的恨意与坚定的执念。他弯腰,捡起兄长遗落在地上的那柄木刀,木刀上的雾纹,在雾气的笼罩下,泛着淡淡的青光。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生他养他,却沦为炼狱的雾隐谷。
“等着我,哥哥。”
“等着我,无惨。”
“我一定会,斩碎这暗夜,斩断所有诅咒。”
少年的声音沙哑而坚定,在死寂的山谷中回荡。
他转过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步,踏入了谷外茫茫的深山之中。
身后,是血海深仇。
身前,是斩鬼之路。
雾隐谷的残烛,在血夜中熄灭,却在少年的心中,燃起了永不熄灭的烈焰。